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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將軍沉聲道:“殿下雖然回來了,但是受傷失了憶,從前許多事都忘了,當時殿下出游乃是錦衣衛陪同,殿下想找他了解一下情況。”
失憶?
張判睜大了眼,再想往上看一眼,卻聽到上頭一道慢悠悠的聲線,“煩請張大人為本宮,請袁大人來一趟,這幾日,本宮就暫且住在你這里了。”
太子剛回來,就往他這里來,卻并不去找錦衣衛,還讓他代為傳話叫人,恐怕是在責怪錦衣衛之前看護不周。
張判審時度勢,嗅出了風向該往哪邊倒,只要自己咬死了錦衣衛,頭上的罪名也就輕了許多。
他忙道:“殿下愿意委身屈居微臣舍下,真是蓬蓽生輝!微臣這就安排下去,告訴袁指揮使殿下無恙的消息,請他來一趟。”
官場上的場面話,甘將軍同他周旋了幾句,甘將軍論職銜不過擔了個虛職,但因他乃是太皇太后所指,又是皇親國戚,張判不敢怠慢,將這連日來如何四處尋人的苦楚說了一通。
“這幾日一直沒信,下官也實在沒法子了,就連漕幫也托付上了,可袁大人卻不急不躁,還放任底下的人去賭莊青樓,你說說,這不是....”
張判這段時間沒少受袁知通的窩囊氣,礙于他官職比自己高,又是陛下身邊的人,只能忍氣吞聲,如今太子失蹤回來了,又是因錦衣衛失職,他肯定要先給袁知通扣個怠慢疏忽的罪名。
他又絮絮說了許多袁知通的錯處,末了笑道:“不知殿下這段時間是在哪里,下官遍尋了兗州各地,竟沒尋到殿下的蹤跡,到底還是下官辦事不周。”
說話的功夫,袁知通便風風火火的進來了,那一身朱紅曳撒實在奪目,楚禹瞇了瞇眼,擱下手里的茶盞。
也不知是激動,還是驚懼,他的臉呈現一種潮紅色,見了上座磕頭認罪,“微臣有罪!”
楚禹狀似糊涂,“袁大人何罪之有啊?”
他接到太子不僅沒死,還去了張判府邸的消息,直接捏碎了手里的扳指,但來報信的人又說,太子受傷失憶,忘記了許多事,請他過去,是想了解一下他失蹤前的情況。
這下袁知通是不明白,太子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了。
他拿袖子擦了擦莫須有的汗,再一躬身道:“微臣護駕不力,致使殿下失蹤,惹得朝野動蕩,社稷不安,微臣有罪。”
楚禹微微一笑道:“袁大人先起來,本宮恐是遭了賊匪謀害,也怨不得袁大人,如今既已回來了,袁大人也無須太過自責,只是本宮此番受傷,倒傷了腦子,忘記了許多事,兵符也下落不明,不知是否是在袁大人處。”
袁知通見他如此淡然,仿佛真不記得是被何人所傷,心里也就松泛了些,呵腰起身道:“兵符并不在微臣這里,當日殿下失蹤,微臣心急如焚,派人在殿下失蹤的周圍一帶仔細巡查,也并沒發現殿下的蹤跡,便以為兵符在殿下這里....恕微臣斗膽問一句,殿下這一月以來,是在哪里?”
楚禹仍是那副清清淺淺的樣子,說話也沒有多大的起伏,他這樣的天之驕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早就少有讓他喜怒哀樂的事情。
“說來也荒誕的很,本宮負傷后,得一屠戶女所救,醒來記憶全無,那女子竟誆本宮是她的表哥,還拜了堂成了親。”他說起話來慢條斯理,偶爾遞去一眼,“若不是甘將軍尋到本宮,恐怕本宮現在還在給人當先生,當夫君。”
張判喃喃道:“簡直是前所未聞吶...這女子罪大惡極,竟敢誆騙太子,其罪當誅!”
袁知通亦是驚訝的模樣,“竟有此事,不知殿下打算如何處置這女子。”
楚禹的目光從他臉上流轉盡了,才緩緩起身,“本宮在想,這女子究竟有什么陰謀陽謀,竟這么湊巧撿到了本宮,還謊稱是其表哥,不知背后是否有什么糾葛。”他一哂道:“備下儀仗,一道去一探究竟吧。”
*
這幾日燕燕照常吃飯,照常睡覺,照常做事,照常生活,一問她什么事,都會應下,但人幾乎是肉眼可見的消瘦了下去,像一朵失了雨露澆灌的花骨朵兒,還沒綻放,就要先蔫了。
束老爹鋪子也不開了,整日里急得抓耳撓腮,不得其法,只好將云家父子接過來,念著云秋同燕燕打小交好,總能寬慰幾句,自己也有個能商議的伴兒。
云老爹聽人將前因后果都說清楚以后,道了聲‘好糊涂’。
“既只是路邊撿來的,家底品性一概不知,就這么要把女兒嫁給他,束老哥,這事不止是燕燕糊涂,你更是個糊涂的!”
束老爹至如今才懊悔不已,“是燕燕一眼相中了,正巧也失了憶,記不起前事了,燕燕執意要留下人,我怎么會逆了她的心意,你也知道,我只這么一個女兒,她娘臨終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一定善待燕燕,我還能說個不字嗎。”
云老爹嘆氣道:“算了,都別說了,那小子八成是已經跑了,我給你出個主意,要么你們舍棄掉如今這份家業,賣了鋪子屋舍,找個無人認識的地方重新生活,要么就對外稱那小子得了急病去了,置一口空棺,也全了燕燕的名聲,不然你讓燕燕一個剛成親才幾日的姑娘,往后怎么做人。”
束家做到如今這個份上,不是容易的,要舍了家業,束老爹自然心里不愿意,他左思右想,還是后頭的那個法子好。
“不行!”燕燕從屋內沖了出來,她頭上還簪著那支赤金攢絲鑲珍珠釵子,哭道:“我不要,清華沒死,他沒死!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呆在這兒等他回來。”
瞧瞧,就這么幾日的功夫,原本他那個活蹦亂跳的好姑娘,竟憔悴至此,束老爹撫了撫自己女兒的臉頰,五大三粗下是窘促的溫柔,“燕燕乖,爹爹一定還會給你找一個比他更好的郎君,這個咱不要了嗎,好嗎?”
云秋也過來小心翼翼道:“燕姐,其實...其實如果你愿意,我....”
可惜燕燕沒聽他說完,狠狠抹了一把眼淚,說:“我去干活了。”
她一刀一刀揮斬下去,就連砧板也跟著顫動,兩行淚水滑過,形成兩道淺淺的痕跡,燕燕想,自己究竟在執拗個什么勁兒呢。
也許是不甘心,不相信吧,清華之前對她那樣好,她不相信他會不辭而別。
后罩房離著前院有些距離,燕燕切肉切到一半,忽聞一陣轟隆,隱約響起了嘈雜的馬蹄聲和人聲。
她聽到云秋尖叫一聲,喊著‘門破了!’,還有爹爹和云伯伯夾雜著的質問聲。
出事了。
燕燕顧不上傷心,手里還拿著切骨刀,快步去了前院。
她看見旌旗蔽日,道列錦衣輕裘,門前停了一頂肩輿,平素威風凜凜的縣令老爺在人群中卑躬屈膝,呼奴使婢般迎下來一位人物。
盤金刻絲的綾錦交領,在驕陽下折出了萬千細碎的輝煌,烏發上翡翠為冠,碧沉沉的深色,如寒霜殘雪,凜然不可輕視。
他的手攏在袖中,泰然自若,自任憑周身的光華,妝點他如詩如畫的精細眉眼。
什么都不必做,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叫人升起畏然之心,不得不折腰拜服。
燕燕徹底呆在了原地,喃喃喚了聲。
“清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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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后就是v章啦,傲嬌太子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