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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初照對選妃確實上了心,他命蘇公公負責整件事,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問他,并嚴肅囑咐,這件事不要讓太后操心,讓太后好好休息。
于是等美人進宮這幾天,哀家就真的在頤養天年。
但上一世的這時候,我卻沒這么清閑自在。
當時恰逢月事來臨,整個人又痛又冷,憔悴不堪,還得里里外外替姜初照這混蛋張羅,因為太妃們都不是他的親娘,沒有人管他。
就連我常去請安的孫太后,聽到姜初照納妃,也只是點了點頭,拉著我的手說了一堆沒用的漂亮話,絕口不提來幫忙。
可憐那時的我已經自顧不暇,卻還是替姜初照覺得難過。
就這樣想起他少年時候。他打小就不太愿意在皇宮里待著,總是在喬正堂下朝的時候跟著他來我家,當時只曉得先帝子孫稀薄只有太子殿下一個孩子,殿下是想有個陪他玩的同伴,而我恰好與他同歲,他覺得我跟他一起玩很合適,所以才經常到宮外找我。
后來進了宮里才后知后覺地發現,整個皇宮是沒有溫度的,那些鶯鶯燕燕尚且年輕的太妃們,沒有一個人是關心姜初照的。
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在西疆打仗時會不會流血、會不會死,去北疆狩獵時會不會冷、會不會被獵物偷襲——連我一個外人都會擔憂,卻沒有一個太妃會在意。
從他母后過世開始,到他雙十那年成家繼位,姜初照得到的來自長輩的溫暖,寥寥無幾。
他也有點可憐呢。
我徹底放棄了這群太妃,帶著丹棲宮沒有眼力見又愛偷懶的下人們忙前忙后,里外操心。
到了晚宴各宮嬪妃紛紛入座,我已是強弩之末,什么都吃不下,什么美景都無法入眼。掐著掌心讓自己保持清醒,提醒自己千萬撐住,不能在一堆新人里倒下去,那樣本宮就輸了。
本以為已經做好了皇后分內的事,沒有給自己丟臉,也沒有給姜初照丟臉??勺詈髤s因為臉色確實不好,整個宴席從開始到結束我沒辦法笑,于是就被姜初照用小肚雞腸這種詞冷嘲熱諷了一頓。
他太過分了。
從小到大,我都沒有被人說過小肚雞腸呢。就連經常罵我、覺得我處處不行的喬正堂,有一天喝醉了強迫自己列舉女兒的三個優點的時候,第一個都是阿厭很大度,罵她再多遍她都不生氣,當然也許根本沒聽到腦子里。
我低頭不語,但眼里全是水霧。他要是肯轉頭看一看他身邊的我,就知道我快被他說哭了。
但他沒有看,他眼里全是新來的美人。
我嫁給他還不過三個月,好像就已經顯舊了。
歲月蔥郁,故人荒涼,不外如是。
我慢慢地把眼淚收了回去,再抬頭的時候,殿中央表演節目的已經成了余知樂。我清晰地看到姜初照捏酒盞的手指頓了頓,酒水從杯盞里灑出一些。
他看上余知樂了,別的美人在殿階下表演節目的時候,他這酒盞端得超級穩當,唯有余知樂出現的時候,他慌了手腳。
在這時,姜初照才轉頭看我,殿內是宛轉悠揚的琴音,面前是攝人心魂的眼神。
“余婕妤同皇后長得很像,”他眉睫緩緩地動了一下,然后湊到我耳邊,小聲說,“但是她看上去,比皇后干凈許多?!?
又來了。一天不諷刺我臟這王八蛋就難受。
我輕聲笑了笑,也湊到他耳邊:“那陛下今晚就去找她吧,讓她澡也不用洗,口也不用漱,你連著睡她個七天八天的,反正她干凈呢。”
姜初照又把手指收緊,倘若酒盞不是金子做的,他大概能把它捏碎。
這宮里有個規矩,就是宮宴之后帝后要攜手一起離席,以做天下夫妻恩愛之表率,至于離席之后陛下最后去哪里,規矩就變得很靈活了——皇帝想去哪里去哪里,想睡哪個睡哪個。
反正他是皇帝,他說了算。
本以為從長合殿離席后他就走,可沒想到他竟然裝得如此徹底,一路陪同我到了丹棲宮,從離席到進我宮門這一路上,還死死攥著我的手。我真朕佩服姜初照呀,他不去梨園演戲,真是瞎了這身裝模作樣的好本事了。
因為腹部痛,一晚上幾乎沒咽下幾口東西,強撐著進了寢殿,已經又疼又累只想躺著緩緩。
我把手從他掌心往外抽,可他卻攥得更緊,甚至帶了力道拉扯我,最后將我整個人按在殿門上。
“你放開我,可以去找你那干凈的美人了?!蔽颐銖姷?。
“按規矩,朕今夜要在你這里歇息。”他低頭看著我,慢悠悠地開口。
方才在路上他沒吱聲還好,現在他對著我講話,我便聞到鋪天蓋地的酒氣。
這味道刺激得我胃里也開始不舒服,忍不住皺眉,從他懷里抬起頭來,因為貼在冰涼的殿門上,整個身體都難受到發抖:“都到了丹棲宮了,你能不能別演了。規矩沒說帝后得一起睡覺,只說一起離席?!?
他卻箍住了我的腰,身子也壓過來,像是喝醉了在耍酒瘋,眼瞼有點低垂,眼眶也有點紅,眼里還有些薄霧:“兩個月了,你好像一點也不期待,完全不是在六皇叔面前主動寬衣解帶的模樣?!?
頓了片刻,輕飄飄地笑了,像在怨我,又像是自嘲:“喬不厭,你其實……一點也沒喜歡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