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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用一百零八卷書,換了姜初照兩卷書。
痛得肝腸寸斷,虧得血本無歸。
他找人把箱子抬到成安殿的時候,一點也沒擔心言官看到會罵他,甚至大大咧咧拿出幾本地擺到了枕邊炕頭,跟我說這本書很適合睡前看,有助于入眠。
我懷疑他跟我看的不是一套書。我每次拿到新卷都是通宵達旦看的,看完后依然精神若猴,抖擻如狗,根本睡不著。
我捏著兩本書正打算離開,他忽然開口:“母后不是想要兒媳嗎?跟朕一塊看看美人冊吧?!?
說罷,從床底撿起一本凌亂不堪的圖冊,順便撿起被撕掉散落在地上的那幾張,對我招了招手:“過來幫朕選一選?!?
我走到他床邊,目之所及便是被整理得一絲不茍又不染纖塵的床褥。于是,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想到了前世那一樁。
猶豫了很久,怕等我走后他再燒掉,就勉強笑了笑說,“去書房看吧,”轉念一想,若我坐了他的椅子,他是不是也得把椅子燒掉,于是干脆說,“還是不看了罷。到底是跟陛下過日子的人,哀家也不好給太多意見。陛下覺得好,哀家就覺得好?!?
說完長舒了一口氣,提步欲走。
誰料剛邁半步,手腕就被他攥住。他力氣大,不過一扯就把我帶得倒退兩步,我毫無防備,直直坐進了他懷里。
滿殿的太監在蘇得意的領銜之下,呼呼啦啦地下跪。腦袋紛紛抵在地板上,莫說不敢看,連大氣都不敢喘。
“為什么不看了?”姜初照開口,也不知他是故意的還是無心的,呼出來的氣息盡數落在我后頸上,激得那處肌膚瑟縮,冷汗直冒,“早上不還吩咐蘇得意,讓他給你送過去嗎?”
我想站起來,卻又被他按回去;我再試,他便直接箍住我的腰讓我動都動不了。萬般無奈之下,我絕望道:“哀家帶回去看,”怕他不同意,就小意跟他商量,“看到好的就圈出來差人遞給你,行嗎?”
他嗓音清澈:“何必費那些事呢?母后同朕一塊看,一起決定,不消半個時辰就解決了?!?
我:“不能只看臉。還要考慮她們家世如何,品行如何,認真分析,仔細比對,起碼要花半天。”說完咬了咬牙,用氣音跟他說,“快放開我,你這樣成何體統?!?
他也用氣音,縹緲道:“阿厭,你為什么臉紅?!?
這稱呼叫我倏然恍惚,默了半晌,我還是抑不住有些生氣:“別這么叫我?!?
他笑得蒼白:“皇叔叫得,朕卻叫不得?”
“你二人都不行,”我掐著他的手,試圖讓他放開我,見他紋絲不動,不由更氣,“除了我爹娘,除了你父皇,其他人都叫不得。”
這話好像終于把他敲醒了。他放開我的瞬間,我一下逃出丈遠。
“母后,”他又把我喊住,像是真的明白了過來,垂眸懨懨道,“還是陪朕看看吧,畢竟是每天都要去給母后請安的人,至少也得選你瞧著順眼的不是嗎?”
我皺了皺眉,糾結再三才道:“勞煩蘇公公給哀家搬個繡墩來?!毙∥锛饋頃容^方便吧。
蘇得意這才抬起頭來,顫巍巍地回了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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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現美人,美人如畫。
我看著前世那些姑娘在畫冊上的模樣,忽覺得時光分外凌亂,驟然間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處何處。
前世,我到二十歲才嫁給姜初照,后來進宮的姑娘幾乎沒有比我大的,我既是皇后,又是長姐,一開始只憤慨姜初照荒淫無度,對這些姑娘卻是沒太大仇怨的。
那一回,姜初照一下挑了十幾個美人,三位妃,四個嬪,兩個昭儀,五六個婕妤。我并不能全都叫上名來。后宮如同官場,有能耐的就爬得快,沒能耐的就漸漸被人遺忘。
比如西疆那個女人。我最后一眼看到她,就是隔著簾幕,聽到姜初照跟他說燒床的時候。也不知道她后來去了哪兒,總之她不在這些人當中,也沒有出現在之后的皇宮里。我到現在都叫不上她的名字,唯一記得的也不過是她打西疆而來,身上有孜然香味。
三個妃子,都是世家大族的女兒,雖然她們家世好,但一開始并沒有入姜初照的法眼。
姜初照看上的,是一個婕妤。那是我姑母家的表妹,只比我小一歲,名叫余知樂。雖然姑父只是六品員外郎,但余知樂長得好,所以一進來就得了姜初照的恩寵,侍寢七日,連升三級,最后被封為容妃。
舅家的表妹嫁給了我的初戀六王爺,姑家的表妹嫁給了我的夫君姜初照。都說外甥隨舅,侄女隨姑,我與她二人其實也頗有幾分隨處的:邱蟬同我有五分像,尤其是鼻唇;余知樂同我有七分像,尤其是眼睛。
我也不知道自己差在哪兒,但也大概能體會到,自己欠缺的就是那三五分的不像。所以就得不到六王爺的喜歡,也得不到姜初照的垂憐。
余知樂的美貌是整個京城都聞名的,說親的人把她家門楣都撞禿了,但她始終沒有點頭。作為她的表姐,我自然知道其中原因。她屬意姜初照好多年,為了等他納妃,抗了六次婚,生生等到了十九歲。
我不過定了一次婚,還是被退的那個。只比我小一歲的表妹,眼也不眨地抗了六次婚。
最后,她終究如愿以償,只不過嫁的是我的夫君。
這就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