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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帽!”
某個角落里飛出來一個聲音。
趙長風沒有理會,卻沉浸在對爺爺的回憶當中。
趙長風不是傻帽,也不是雷鋒。老人被售票員呵斥的時候,他雖然心中很不舒服,卻沒有站出來去幫助老人。自從到省會上大學以來,趙長風見識過太多類似的場景,他的同情心早就被嚴酷的現實給磨沒了。中國這么多窮人,他一個窮學生又能救得了幾個啊?所以他只能裝作視若無睹,雖然內心深處還會有那么一點點不好受。
可是當老人慢慢地轉過身來面對著趙長風的時候(其實老人是面對著整個車廂的乘客,但是趙長風固執的認為,老人是面對著他),趙長風一下子被震撼了。因為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間,他在老人的面孔之上看到了一絲爺爺的影子。若是讓趙長風具體說出來老人哪一點象故去的爺爺,趙長風又說不出來,但是一分感覺若隱若現卻又實實在在地存在著。
一定要幫這個有點象爺爺的老人!趙長風立刻下了決心。這個決心之所以下的如此艱難,趙長風倒不是怕花出去一兩塊錢,他怕的是花出一兩塊錢卻買來了別人的嘲諷。在一個傳統社會向經濟社會過渡的時代,所有的道德規范都崩塌了,所有過去被贊揚的行為如今都會被世人嘲笑。
“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你給俺留個地址,這錢俺回頭寄給你。”老人拉著趙長風的衣袖說道。
“大爺,我叫長風。”趙長風笑著說道:“地址就不留了。一塊錢,擱得住還嗎?”
老人堅持道:“這錢一定要還的!小同志,你就給俺留個地址吧。”
他哆哆嗦嗦地從兜里摸出一支圓珠筆芯遞給趙長風,又掏出那個紅皮本,在紅皮本的夾層中扣出一張寫著幾行字的信紙,老人把信紙反過來對趙長風說道:“來,就寫在這背面。”
趙長風無奈,隨便寫了個地址。老人把信紙仔細地塞進紅皮本,正想收起來,趙長風卻好奇地問道:“老人家,你這是什么證件?”
“榮軍證!”老人驕傲地說,隨即又神色黯然,嘆口氣道:“現在什么用都沒有了。”
趙長風還是第一次聽說榮軍證,更是好奇:“大爺,我可以看看嗎?”
老人笑了起來,“小同志,拿去,有啥不能看的?”他把紅皮本塞到趙長風手里。
趙長風仔細看著小紅本,暗紅色的塑料皮邊角處已經多處破損,露出里面的暗黃色的紙板。在正面印著一顆金色的五角星,緊貼著五角星下邊是三個金黃色的字:榮軍證。最下面是一行小字:中原省榮軍休養院。
趙長風道:“大爺,中原省榮軍休養院在啥地方啊?我來中州兩年半了,怎么從來沒有聽說過啊?”
老人道:“不在中州,在新鄉市呢。”
趙長風這才明白,榮軍院雖然掛中原省的名,但是卻不在省會。他正打算翻開榮軍證看里面有什么內容,可是這時候電車卻停下了,趙長風抬眼一看,連忙把榮軍證還給老人:“大爺,緯二路到了,你該下車。”
老人應了一聲,手哆哆嗦嗦地按著椅背,卻怎么都站不起來。
“大爺,別急,慢慢來。”趙長風伸手扶著老人瞥了一眼前面的售票員道:“大爺,您放心,你不下去車是絕對不會開的。要不你就又占了一站路的便宜。”
女售票員氣得哼了一聲。
趙長風不理睬售票員,專心攙扶著老人,慢慢地往車下走。老人腿腳好像有傷,哆哆嗦嗦地走不利落。
“慢點,大爺,慢點!”趙長風先一步跨下車,站在馬路上把老人接下來。
等老人站穩后,趙長風說道:“大爺,那我上車了啊。”
就在這時候,聽到一陣氣流吱吱的聲音。趙長風扭頭一看,車門一下子關住了。
“開門!”趙長風撲過去拍打著車門,可是電車卻自顧自地啟動。
“開門啊!我還沒到站呢!”趙長風大聲喊叫。
女售票員從窗戶旁探了出來,燦爛地笑著:“活雷鋒同志,再見了!”
電車驟然加快,把趙長風拋在原地。
“艸!”趙長風沖去的電車比了個手勢。
“小同志,你看,你看這事弄得。都是俺耽誤了你!”老人連聲道歉,內疚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大爺,沒事!”趙長風連忙笑哄老人道:“我下一站到了,這走一走也好,就當是鍛煉身體。”
“噢,只有一站路啊?還好,還好!”老人這才顯得略微心安點。
“大爺,你到啥地方?不如我先送你過去吧?”
下一班車需要半個小時才能過來,趙長風看老人腿腳不靈便,就想先送老人過去。
雖然到了站,老人卻在發愁如何找到要去的地方,聽了趙長風的話,老人心中大石終于放了下來,可是口中卻不由自主的推辭道:“小同志,那怎么好意思呢!”
“大爺,有啥不好意思啊?”趙長風一把扶著老人,“說,啥地方?”
“省政斧。”老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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