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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衣不同外裳,貼身的衣裳太過私密,總不好假于人手。更何況唐昭的身份還有秘密,小時候也就罷了,如今卻是輕易不敢讓人近身的。甚至這幾年量體裁衣,都是薛氏親自去量的尺寸,然后報(bào)出去給針線娘子時,還要斟酌著略改些尺寸。
如此一來外衣略不合身便罷了,里衣總還是要自己穿著舒服的。再加上十幾歲的年齡還在長個,薛氏索性便自己動手,接手了唐昭貼身的一切衣物。
唐昭看著薛氏手中的衣裳,心里也不由得一暖,上前接過了做好的里衣:“好,我一會兒便去試。”說完頓了頓,才又道:“阿娘,我有件事想與你說。”
薛氏聞言將針線放到一旁,不怎么在意的問道:“有什么事,你說吧。”
唐昭捏著里衣想了想,索性直言了:“阿娘,還有兩月便是秋闈,我不準(zhǔn)備參加了。”
薛氏原本的漫不經(jīng)心在聽到這話時頓時一斂,慈和的面容也在一瞬間變得嚴(yán)肅:“為什么不參加?你讀書這么久,你答應(yīng)阿娘要考狀元的,怎么突然改變了主意?!”
唐昭覺得薛氏的態(tài)度有些奇怪,可回憶了一下從前,好像原主從前還真答應(yīng)過薛氏要考狀元。這讓她有些心塞,還有些莫名的怪異,下意識蹙起了眉頭:“可是阿娘,你知道我的身份,怎么可以參加科考入朝為官?若來日身份暴露……不,或許我連考場都進(jìn)不去。”
前世宋庭出身尊貴,又做了太子伴讀,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去走科舉之路。可即便如此她也知道,科舉一事上為防作弊,入貢院前搜查有多嚴(yán)格,怎么可能任由女子混進(jìn)去?
然而薛氏聽了卻不以為意:“怎么進(jìn)不去?你不是已經(jīng)考過三場了嗎?”
唐昭怔了怔,這才想起要參加秋闈也是要有功名在身的。之前縣試府試院試,她確實(shí)已經(jīng)考過三場了。再仔細(xì)回憶一番,似乎記憶全都留給了考試,至于在進(jìn)場時的搜身什么的,敷衍得好像壓根不存在……哪怕唐昭沒親身經(jīng)歷過,也明白這簡直不合常理。
懷疑了一會兒人生,唐昭暫時顧不得其中蹊蹺,仍是勸薛氏道:“這不一樣,秋闈和春闈已是在為朝廷選官了,搜查肯定更嚴(yán)格,我不想冒險(xiǎn)。”
薛氏聞言還想說什么,只沒等她開口,唐昭便又道:“更何況我的身份入了朝,便是欺君之罪。沒被發(fā)現(xiàn)自然無礙,可若是暴露了,便會連累整個唐家。”她鄭重的說完,有語重心長道:“阿娘,便是不做官,我也可以做其他的,何必如此冒險(xiǎn)呢?!”
這回薛氏沒急著說話了,反而盯著唐昭久久不語——她不是被勸動了,那沉默盯人的目光黑沉沉的,仿佛帶著審視,莫名給人壓力。
唐昭也有一瞬間心悸,仿佛自己的內(nèi)在要被對方看穿一般。
過去許久,薛氏才收回目光,只再不見了往日慈和:“誰與你說這些的?”
唐昭聞言眸光閃了閃,終于意識到自己可能操之過急了。畢竟就記憶中而言,原本的唐昭似乎被教養(yǎng)得格外“單純”,往往是薛氏讓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從來不會問原因,也從來不會思考反駁。而她卻被薛氏慈和的外表蒙蔽,輕而易舉表露了自己的不同。
本能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好事,唐昭垂下眸遲疑道:“沒有誰與我說這些,只是秋闈臨近,夫子和同窗總要說些科舉時的事。他們說朝廷看重科舉,舞弊是重罪,入貢院前都會嚴(yán)格搜查。我想搜身的話,我這樣……”她說著低頭看了眼平坦的胸前:“恐怕進(jìn)不去。”
薛氏似乎被說服了,原本嚴(yán)肅到令人畏懼的神情也漸漸緩和下來,她走到唐昭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阿昭別擔(dān)心,沒事的,阿娘怎么會讓你冒險(xiǎn)呢?”
她語氣平和又溫柔,可唐昭卻莫名感覺一股涼意竄上脊背,強(qiáng)忍著才沒有躲避后退。
薛氏見她乖巧的不再說什么,于是又溫柔的推了推她:“好了,不說這些了,快去試試?yán)镆潞喜缓仙怼I洗谓o你量尺寸都是兩月前了,這兩月你又長高了些,也不知大小合不合適。”
唐昭手里還握著之前的里衣,可這會兒心中卻再沒有之前的暖意,她捏著里衣的手指甚至有些微僵,面上倒還裝出歡喜的模樣:“阿娘做的衣裳,自然是合身的。”
薛氏便又笑:“就你會哄阿娘開心。”
唐昭緊繃的心弦又緩緩松懈下來。雖然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會在面對變臉的薛氏時如此緊張,但潛意識里有個聲音卻在提醒她危險(xiǎn)。唐昭相信了自己的直覺,小心應(yīng)對不敢放松分毫,直到薛氏恢復(fù)了往日的和善,她心底那股警惕似乎才漸漸消退下來。
暫時不敢思慮太多,唐昭識趣的揭過了之前有關(guān)秋闈的話題,又與薛氏說了會兒話后,這才抱著薛氏給做的里衣離開了。
走出屋門,唐昭偷偷松了口氣,念及之前被薛氏的氣勢所懾,一時間心情復(fù)雜極了——她自認(rèn)見多識廣,前世做了太子伴讀,與天家父子接觸的機(jī)會都不少。可曾經(jīng)的她不曾為皇帝威嚴(yán)震懾,如今卻被個內(nèi)宅婦人嚇得不輕,是越活越回去了嗎?
邁步離開時,唐昭又按了按心口,心里忖度著幾分是她自己緊張,幾分是原主殘留的畏懼?不過無論如何,能唬住她的薛氏也絕不該是個普通婦孺。
所以說,是她低估了薛氏,還是低估了唐家的水深?
這邊唐昭剛生出疑慮,那邊薛氏在她離開后卻是再次沉了臉,轉(zhuǎn)身喚了人來便吩咐道:“去查查,最近郎君身邊都接觸什么人,又是誰在她耳邊亂說話了。”
那人領(lǐng)命,答應(yīng)一聲后迅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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