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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拉上,利用客廳的燈營造出一種柔和的光澤。
“我們也想改變這一切,當我不喝酒——少數我神志清醒的夜晚,我會想,我不應該這么對我的妻子,對我的孩子,我應該振作,我應該出去工作,我應該做些什么,然后我站起來——我沒有腿了,于是第二天我喝了更多的酒。”肯尼對著攝像機說,他握住妻子的手,孩子坐在他身邊。
伊蓮恩喊了cut,“我還是感覺怪怪的。”
按照她的計劃于劇本,現在應該戈爾快步走上前,跟這一家子抱在一起,然后義憤填膺的加幾句現場演講。
但是她感覺這個氣氛有點……不對勁。
這是補錄的最后一個鏡頭,本來是用于收尾,但是絲毫沒有感覺到煽情。
硬插解說是不是有點太生硬了。
半秒后她想出來這樣的拍法像什么了——美國年度撕逼——即總統大選里抹黑對方的宣傳視頻。
日了。
“我要死了。”伊蓮恩自暴自棄的說,感覺生活毫無希望。
“你看過魔山嗎?”多蘿西湊在攝像機后面看回放,半晌后可能也看出來了即視感,笑而不語,站起來拿著瓶礦泉水從手提包里拿出瓶藥,把阿司匹林當糖豆吃。
“你高血壓嗎?”伊蓮恩關注點一秒跑偏。
“預防一下。”多蘿西把藥扔回包里,“我想開止咳糖漿來著結果藥房里只有阿司匹林。”
伊蓮恩表示理解,會意一笑。
這事她也常做,考前熬夜止咳糖漿必備神品。
“你看過魔山嗎?”多蘿西想了下,“你還記得那個視角描寫嗎?”
魔山里有一段景物描寫相當經典,隱去承載事件發展的人物主體,直接白描景物。
“你的意思是……”
魔山小說里比較經典的寫作手法就是利用主角視角,比如樹林向面前襲來,紅色楓葉上落著麻雀,當火車奔馳而過時麻雀側頭看向車窗,淡綠的田野漸漸的被枯黃的草取代。
伊蓮恩說,“就是比如加勒比海清晨籠罩著藍色的霧,遠離河岸后霧氣散去,太陽升起,哥倫比亞轉變為黃色那種感覺?”
說完她就開始想番石榴飄香這時候出版了還是沒出版。
這個寫作流派在文學界也相當出名,但是能寫得好的并不多,確切說拿捏好人物心理描寫與景物聯系的不多。
多蘿西一個然也的表情,“我覺得你可以考慮把講解拿掉,然后攝像機就是第一視覺,你不需要穿插,不需要背景,就是單純的講述一些人的生活,早起,復診,出去買吃的或者工作,晚上喝酒。”
“窺私欲?”伊蓮恩有點磨牙。
“反正說實話……”多蘿西瞄了戈爾一眼,“我不覺得副總統先生的顏值能夠讓人坐在家里看這部紀錄片。”她點了根煙,在伊蓮恩圈子里刨除她媽以外,女性抽煙并不常見,“尤其是你這部片子……”多蘿西停頓片刻可能是打算找一個比較合適不那么立場鮮明的措詞,“政治意味和政治立場太濃,大部分人只會奔著看你怎么影射時事去。”
然后水倒進杯子里,只吸了一口的煙親吻了一次性水杯的底。
伊蓮恩很奇怪的看了多蘿西一眼。
“千萬別嘗試所謂水蜜桃味,栗子味,奶油味,尤其是所謂香水味的煙。”多蘿西把煙盒放在桌上,“這味簡直一言難盡。”
“什么味?”好奇寶寶伊蓮恩注意力跑偏。
“桃子罐頭勾兌荔枝罐頭然后加了金槍魚罐頭的那個味道。”多蘿西一言概括。
伊蓮恩抱著電腦,“一起來剪輯室?”
“我下午三點半的飛機,回dc,”多蘿西聳肩。
“往好處看醫療保險變好了,而且天氣變暖了。”伊蓮恩只知道多蘿西從外交部給調去了白宮,擔任幕僚,簡而言之估計是給流放了。
“往壞處看我租不起獨棟別墅了。”多蘿西無所謂的接著說,她好像對很多事情都無所謂,也不生氣也不高興,反正就是沒反應。
多蘿西一走過去,副導演白了伊蓮恩一眼,遞給了她五十美元。
伊蓮恩扛著電腦進了剪輯室。
剪輯室里拉著遮光簾,弗萊婭蓋著風衣躺在辦公桌上補眠,把剪輯師欺負到做地毯上剪片子。
“還活著嗎?”伊蓮恩遞過去杯咖啡,“你要的雙份豆奶。”
“不行我要靜脈曲張了。”剪輯師斯坦利揉揉眼睛,站起來接過豆奶一飲而盡,他看了拍的最后那一段,“我感覺這段應該刪去。”
“不用最后總結?”伊蓮恩喝了一口咖啡差點吐了,聽說星巴克的美式咖啡難喝,但也沒想到這么難喝——雖然難喝到哭,跟中藥一樣難喝,但是她感覺她瞬間回血,還能再戰六個小時不是問題。
她對著攝像機已經六個小時,之前一天一夜也在跟弗萊婭及剪輯師三個人一幀一幀的拖這部紀錄片。
多蘿西就是日常保鏢,戈爾不去她也不來,但是伊蓮恩承認多蘿西可能是懂行的,點撥兩句很是有用。
“哎,現在一比一平,你來投最后一票。”伊蓮恩含著咖啡含糊著說,推了推弗萊婭。
弗萊婭把她的爪子打飛,“我明天六點還要飛洛杉磯,別鬧。”
“還是臉書?你就不要嘗試上庭正面對決了。”伊蓮恩早就看透美國合同法本質,“你贏不了的,賠點錢拉倒吧。”
斯坦利來回跳著腳,把重心換來換去,“老實說,黑爾,你告訴我這東西下周要播出,你現在才開始弄,你是怎么想的?”
伊蓮恩看著剪輯師因為困眼睛都睜不開的臉,那表情就是一句話:見過拖延癥,沒見過像你們這樣的拖延癥。
“我在拍風雨哈佛路。”伊蓮恩坦白。
斯坦利翻了個白眼,“你不是演員嗎?演完你那部分戲后你不就沒事了嗎?”
伊蓮恩回憶了一下這段時間她干了什么。
看電視劇,看電影,寫作業,寫論文,寫調查,擼貓,玩貓,逗貓,看書,看小說,寫assignment50分滿分還領了一個49,結課,論文,考試,綜述,玩憤怒的小鳥,跟艾倫·佩吉去酒吧,跟路易莎出席各大聚會,和賽琳娜談避稅,沾茱莉亞的光去新西蘭滑雪,裝修房子,拍幾個封面,指揮別人扛著攝影機拿著別人分鏡拍片子。
確實很忙啊。
“該死的多蘿西呢?”伊蓮恩知道自己拖延癥晚期沒救,選擇轉移話題,“說好大家一起來弄這個的。”
斯坦利注孤生的接著問,“你前兩個月干什么去了?”
“你干什么不問弗澤干什么去了?”伊蓮恩覺得這剪輯師有點欺軟怕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