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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快又有召?元清濯一怔,掐指一算,距離望日還遠(yuǎn),為何皇帝突然有召?
看來皇帝倚重聽泉府是真。
但聽泉府之所以能夠獨立于世外,全仰賴于天子與國師之間的關(guān)系若即若離,保持在彈性限度以內(nèi),既不過分親近,也不假意疏遠(yuǎn)。若是破了界限,姜偃必是眾矢之的。
她是答應(yīng)了替小皇帝把人攏來,可是……
元清濯不放心姜偃一人入宮,仗著輕功卓絕輕靈地躍入馬車,不待鏡熒呼聲制止,長公主早已貓腰鉆了進(jìn)去。
姜偃果然早已在里頭,他手持著卷古籍刻本,目光稍抬,正好與她碰上。
元清濯心不慌氣不短,一屁股坐他身邊,道:“我久未見皇弟,與先生同去,正好順路。”
姜偃白皙的俊容上掛著一絲淺淡的和煦,就像還未徹底由冬入春時節(jié)吹來的一縷清風(fēng),不失料峭,卻已有幾分春江水暖的端倪。
“臣與公主于宮門一車而下,恐怕再也說不清。”
元清濯搖搖頭,面龐浮出笑意:“先生如同方外之人,心如止水,身正不怕影斜,還怕別人說道?倒是我,我很希望別人說道說道,如此豈不兩便?”
他微微握緊了醫(yī)書,輕咳一聲:“……謬論。”
元清濯笑容不減,催促鏡熒和開權(quán)倆小童快點兒駕車,以免晚了誤了陛下召見的時辰。
要說以往小皇帝傳姜偃的名目是講經(jīng),眼下不是望日,無經(jīng)可講,那這會兒,又是為了什么呢?
小皇帝對皇姐居然與姜偃一道而來十分驚訝,但他很快意識到一個問題,姜偃生性孤僻,素來不喜與人為伍,更遑論親近女色。看來皇姐撩漢手段真是不減當(dāng)年啊。
他大氣地免了跪拜,并囑和玉林為皇姐與準(zhǔn)姐夫賜座。
元清濯落座,狐疑地盯著她家小皇帝,總覺得這小孩兒腦子靈敏,只怕心底又在打著小九九。她先問:“陛下召見,這是有事?”
小皇帝看向姜偃,對方不置一詞,一如既往地寡言,又看向皇姐。元清濯太知道他的狗脾氣,多半是有話想與姜偃私說。但元清濯還就想聽這一次,她的剪水明眸爍如流螢,花面嫣然,表示洗耳恭聽。
小皇帝無轍,只好從實招來:“原只是為了國庫的事兒,皇姐你也是知道的,三年與北胡開戰(zhàn),用掉了多少軍餉,再加上梁都多事,這幾年國庫入不敷出,虧損得厲害。朕答應(yīng)給皇姐的封賞到如今還欠著呢。”
元清濯統(tǒng)兵在外,協(xié)理軍政,也不是不知道這一點,她的小皇弟獨力支撐著先輩留下來的大爛攤子殊為不易。
她搖了搖手:“這事和國師有何關(guān)系?”
小皇帝拿國家財政大事問一個好像不在紅塵中的人,未免是拉著和尚認(rèn)親家——找錯了人。
小皇帝搔搔后腦勺:“朕想效法前朝,復(fù)興禁榷。”
所謂禁榷,就是國家對某些重要的商品禁民私賣、建立特殊機構(gòu)實行專賣的制度。在前朝已經(jīng)有了鹽鐵官營,曾為國家大大創(chuàng)收,扭轉(zhuǎn)了財政困難的局面。
元清濯道:“可是鹽鐵官營,大魏已承前制,并沒有什么需要改進(jìn)的地方。”
“但只有鹽鐵這還不夠啊,”小皇帝搖搖腦袋,“朕今日見宮人泡的這云頂雪芽,才想起來,我大魏自立國以來,茶葉大肆興起,但每年都用不完有盈余,邊陲之地又需求與日俱增,互市中甚至出現(xiàn)了以茶博馬的現(xiàn)象。試想,朕要是榷茶,征收茶稅,稅收可以充補國庫,我們廣泛地增收茶園,互市司鼓勵茶馬互市,用喝不完的茶葉為我軍換來良種寶馬,不是一舉雙得。”
他說著,特地端起了那盞云頂雪芽,微微瞇了眸子正待啜飲。
元清濯萬萬沒想到小皇帝還有這見識,驚訝之際,一直無話的姜偃出聲了。
“陛下仔細(xì)杯盞傾翻燙著龍體。”
元清濯大吃一驚,身體像是被按了某個機括,立即搶上前要奪皇帝手里的茶盞。
這小孩兒,方才說得太得意,好像壓根沒留意他執(zhí)盞的手腕歪了,熱茶幾乎立時就要潑出!
姜偃是出了名的烏鴉嘴,眼下豈能幸免……
誰知道小皇帝反掌就掐住了茶蓋,那熱茶便只沿著瓷身溢出了一滴來,被他從從容容地蓋上,放回龍案上了。
元清濯錯愕著手還停頓在半空中。
小皇帝狡黠一笑:“先生的嘴也不是每次都靈光的,皇姐你還真信了啊?比如朕,真龍?zhí)熳樱z毫不受區(qū)區(qū)言靈的影響。”
說罷,他認(rèn)認(rèn)真真看了一眼袖若垂云凝然危坐的姜偃,眼尾上挑,顯出幾分睥睨之色:“是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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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是個大心機,劇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