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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身上無形之中散發出來的威壓,讓地上跪著的三人越發顯得多了幾分渺小,康熙起了身,話音里甚至聽不出多少起伏:“這事讓慎行司接手,務必查個水落石出,至于宜妃......”他說著轉臉看向說不出柔弱的宜妃,話音里依舊沒有多少波瀾:“宜妃閉門反省,事情查清楚之前,不得踏出宮門半步,若有違抗,一律按抗旨不尊算。”
宜妃的臉瞬時慘白,幾乎癱倒在地上,她進宮這么多年,從未遇到過這樣折辱她的事情。
德妃和恩和高呼萬歲,送著康熙出了永和宮,有太監進來攙了宜妃出去,宜妃從德妃身旁經過,忽的回頭看向德妃,陰狠的道:“別以為你就會得逞!”
德妃扶了扶頭上發釵,淡淡瞥了她一眼,沒有些微停頓的進了內殿,宜妃被這蔑視的眼神氣的只覺得腦袋轟一下炸了一般,掙扎著要撕扯德妃,卻越發被太監拉的緊,衣服也扯的歪歪斜斜,前所未有的狼狽出了永和宮。
恩和扶著德妃進了內殿,德妃慈*的彎腰看了看睡熟的五斤,見孩子面色紅潤氣息平穩,才算放心,起了身招手叫恩和去外頭說話:“你剛才說的好,就應該這樣,以后有什么事也不用怕,還有額娘和胤祚給你在前頭頂著,總不能讓別人以為咱們家的孩子想欺負就能欺負。”
或許是這件事情深深的讓兩人體會到了兩個人早已經成為了一個利益的整體,不知覺間先前的芥蒂就淡了很多,互相說話的時候情緒也平穩了很多。
恩和接了宮女手里的茶捧給德妃:“額娘的意思,我明白,如今也只看著怎么做接下來的事情好一些。”
德妃輕啜了一口茶:“這事情若做的好就能傷了宜妃的元氣,但有一點你我必須明白,五阿哥畢竟養在太后跟前,想要徹底拉她下馬,并不可能。”
或許先前還有宮中人之間的事情跟自己有什么關系的想法,現在的恩和只怕絲毫都不敢有了,她跟德妃早已經榮辱相關,打壓德妃的對手,其實也是在打壓她的對手。
“這個兒媳也能明白,如今多半是為了震懾別人,以后不敢輕易在動孩子,只是查不出真兇畢竟心里不踏實。”
德妃笑了笑:“還真是個傻孩子,真兇能是誰?掐著手指頭一算也就那么幾個人,這幾個人你又哪個不該防?”
恩和一怔嘆息了一聲:“到底是兒媳年輕了些,還請額娘以后多多教導。”
德妃似乎很滿意恩和的表現,抿了一口茶,托著腮幫子,目光投向了窗外,因為思索事情,那雙柔美的眸也漸漸深了起來。
宜妃被關,這消息幾乎瞬時傳遍了后宮,讓所有人驚呆的同時又難免幸災樂禍,宜妃常年受寵,欺負的人也不在少數。
五阿哥得了消息就要五福晉去太后跟前求情,五福晉心里便有些憤憤的,好事都想著他的側福晉,到了這種事情上就必須她出門,但她到底不敢推諉磨蹭,收拾了一番就來見太后,進了慈寧宮卻聽說太后身體不適,并不見外人,五福晉便知道太后這是不想插手的意思,回去給五阿哥說了,五阿哥急的原地直轉圈:“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五阿哥養在太后跟前卻似乎跟宜妃情分極好,甚至都比九阿哥還親宜妃,五福晉想著自己表現的時候來了,瞧著五阿哥的道:“我給爺出個主意爺聽不聽?”她見著五阿哥眼眸一亮,越發得意了幾分,帶著幾絲笑意:“爺不若去跟六弟說說,這事情必定不是宜妃娘娘所為,爺跟六弟又一貫親厚,終歸是不能因為這事壞了兄弟情義,只要六弟這邊不特意為難宜妃娘娘,這事情多半也就不了了之了。”
五阿哥一怔,冷笑了一聲:“我說你是個蠢貨,果真是夸你!若我自己的孩子被別人陷害,還有心思聽別人來說兄弟情誼?只怕不反目成仇都是好的!我去找六弟,難道要人家將我掃地出門你才高興,蠢婦!無知!”
五阿哥越發被氣的想要動手,就是找不到個稱手的東西,最終也只摔了個茶碗怒火沖天的出了屋子。
五福晉一時又是羞憤又是難過,掩面直哭,她的奶嬤嬤胡氏一面安慰,一面又嘆氣,福晉仿佛是天生少了根經,總有些不同常人的樣子,外頭人不知道只當五阿哥是不喜*五福晉,卻不知五福晉自身問題太多。
八阿哥即將大婚,胤祚,九阿哥都在八阿哥的府上幫忙,九阿哥得了宮里的消息,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在一旁正跟工匠談的興起的胤祚,有些難受的別過了眼,即便兄弟們感情一直不錯,但終究因為不是一母,總有些無法避免的沖突,如今漸漸都成家立業了,這種矛盾就越發尖銳突出。
八阿哥似乎也想到了這上頭,微微出神,片刻之后才道:“去走走段氏的路子,怎么都不能讓皇阿瑪厭棄了宜妃娘娘,慎行司你也去打點打點,李德全那不要忘了,不會有大事的。”
九阿哥艱難的點了點頭。
聽說胤禛在外頭找胤祚,八阿哥和九阿哥對視一眼,八阿哥轉身朝里走:“我不見他。”
胤祚不想為難八阿哥和胤禛,自己出了府去見胤禛,胤禛冷臉盯著胤祚,半響才道:“你到是還有興致在這里幫忙,人家都算計到你的孩子身上了!”
胤禛說話刻薄,但很少這么說胤祚,胤祚一怔:“出了什么事?”
胤禛冷哼了一聲,上了馬:“有人暗害你的孩子,宜妃被皇阿瑪關了起來。”
雖說不是明說,但也極其清楚,胤祚有些著急的道:“孩子怎么樣?恩和怎么樣?”
胤禛看都不看他,只說:“以后還是離得遠一些,這樣就不至于出了事太過難看尷尬。”胤祚也只是有些自亂陣腳,想著孩子若有什么事,胤禛怎么可能不說,只說這些有的沒的?事情他也能有個大致的猜測,他想著胤禛后面的話怔在了原地,日頭偏斜,將余暉鍍滿了門前這棵上了年紀的柏樹,說不出的滄桑挺拔,胤祚落寞的站著,才忽然明白,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做就一定能夠做到的,就比如兄弟們之間,終究有一日會變樣,與其到后面難過,還不如開始就離的遠一些,原來胤禛早早的就看明白了。
張潤年早牽了胤祚的馬出來,胤祚翻身上馬朝著張潤年道:“我去宮里接福晉,你去跟八貝勒和九阿哥說一聲,就說我先走。”他本還想說什么,張了張嘴,最終也只嘆息了,朝紫禁城方向策馬而去。
63明了
馬車里,恩和和胤祚只說了當時的情形,一時便都沉默了下來,原本以為有很多話要說,不知怎地此情此景之下,竟都無言以對,恩和閉目淺眠,胤祚將兩個孩子都抱在懷里透過車簾向外看。
天漸漸暗了下去,街道上也沒有多少人,有些酒樓已經掛起了大紅的燈籠,隱約可以看見樓上人影攢動熱鬧非凡。胤祚又看向了躲在陰影里的恩和,看不清她的面龐卻可以想見她的疲憊和憤怒,他又心疼起來,說到底能陪他一輩子的是眼前的這個女子,不是兄弟也不是孩子和父母,他可以委屈任何人,卻并不忍心委屈她。
馬車嘎吱一聲停下,張潤年在外頭道:“爺,福晉,到了。”
恩和睜開眼,有些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走的這樣快。”聲音里還透著沙啞。
奶嬤嬤在外頭接了兩個孩子,胤祚先下了馬車,又扶著恩和下來,給了她籠了籠斗篷:“這么累,一會洗漱了就歇下。”
恩和抿嘴一笑,點了點頭。
曲折迂回的長廊下掛著引路的大燈,晚風里還夾雜著桂花的清香,恩和抬手里了里鬢邊的碎發,手腕上的紅寶石鐲子散發出瑩潤的光,胤祚看的有些怔怔的。仿佛有一泓溫暖的水將他包圍,他覺得舒暢愜意,又覺得無可替代的溫暖安心,這里是他的家,面前的人才是給她無可替代的歸屬感的人,旁人似乎都成了外人一般。
他這樣想著,終究是明朗了起來,牽了恩和的手,關懷的問她:“今天氣壞了吧?”
恩和轉眸看他,見他眼眸澄澈,不見陰影,終究輕笑道:“當時很氣,后面就好多了,畢竟宜妃娘娘也已經被關了起來,皇阿瑪又答應徹查。”她這樣說著,依舊一眼不錯的盯著胤祚,從他面上看不出勉強和失望,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氣,接著道:“額娘對我是從來沒有的和藹好說話,事情也愿意跟我商量,我們坐在一起說了好半響的話,現在想,額娘為我們在宮里受累,做兒女的也不能拖后腿。”她這話也是說給胤祚聽的。
從一開始利益就已經沖突了,或許在他們年幼不只事的時候,德妃就暗害過九阿哥他們,宜妃也沒有少暗害胤祚幾個,如此又如何能夠和平相處?想要真的兄弟情深,都是空談,胤祚大抵也明白,只是終歸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不過這會似乎好了很多。
胤祚嘆息了一聲,又笑:“你說的我明白,在說還有誰能比過孩子和你重要?該怎么做我心里有譜。”
恩和有些心疼的回握住他稍顯冰涼的手:“只要你不嫌棄我,我就一直陪著你。”胤祚看恩和,眼眸璀璨溫暖,盛滿了溫情,說不出的柔和溫暖。
胤禛回了府,去正房見了舒云,舒云大抵也聽到了風聲,迎著胤禛進去給他倒了茶水,在他身旁坐下輕聲詢問:“六弟妹和孩子沒事吧?”
胤禛喝了口茶才道:“沒事。”頓了頓接著道:“你明個專門過去看看就是,有空再進宮一次,看看額娘有沒有什么要幫忙的。”
舒云應了一聲。
內造青花瓷的茶碗被胤禛握在手里轉了幾圈,暈出的熱氣讓他面龐都有些模糊,沉默了好半響他才跟舒云道:“在軍營的時候我寵幸過一個叫做薛止的軍妓,我也專門查過,她自始至終也只侍候過我一個人.......”
舒云面上不見急躁不見意外,一絲胤祚不想看到的表情都沒有,依舊柔和淡然,認真傾聽,仿佛胤禛是在說著她極感興趣的話題,胤禛不自覺的放松了很多:“她身懷六甲,又被人救了回來,我在外頭置辦了個宅子,將她先養著,也就三個月她就要生產。”
胤禛思來想去這事情還是要跟舒云說,不論這孩子以后是要留在府內,還是要做其他打算,后宅之主舒云都不能越過。
舒云將胤禛手里的茶碗接過,給他添了熱茶又遞給他,才不徐不疾的道:“爺的子嗣是不能流落在外,爺這樣做是應該的,爺如今應先給薛止脫了賤籍,在給她尋一個妥當的身份安置,若這事情并不是鬧的人盡皆知,大可以說著是咱們府上外頭莊子上的格格,有了孕咱們也知道的遲,若有人知道薛止姑娘的身份,且不少,爺就要好好思量思量了。”
她說的條理分明,又為胤禛做了極好的打算,胤禛便覺得自己找舒云是找對了:“若不然,等她生產的時候便去母留子,在把孩子給個身份干凈的人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