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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堂堂一個魔界頭頭,親朋好友熙熙攘攘,我還能混得比他差?”
*
周燼感覺睡了很長的一覺。
這回他做的夢很清晰,細節具體,確切到讓他想逃避。
靈核被挖后,他轉戰滄瀾派的藏書閣,翻閱了無數有的沒的,正派技法,旁門左道,甚至還有許多八卦。
關于掌門夫人并非病逝而是凍死的傳聞最早引起了他的警惕。周燼缺失過一段記憶,伴隨著模糊的高空懸掛和冰寒徹骨的懼痛,這根刺連同每月發作的冰錐之苦熬了他十年。
周燼找了數之不盡的材料,連同模糊不清的記憶做了一個猜想。
他猜著,身上這個冰咒的最初寄宿者……是他堂哥周冥。
周燼想,這個陰暗的念頭,就當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罷。
反正自我淪為廢人,我也不知該以怎樣的面目去面對新的天之驕子,門派棟梁,復興之光。
就當是我對自己無能的遷怒,怨憎。
但這回夢境清清楚楚地回放了他被抹去的記憶。
周燼看見幼小的自己被無數蛛絲纏繞在空中,作為血脈相近者引渡走堂哥的冰咒。
一共八十一次引渡。一次比一次危險,故而被懸吊得更高,蛛絲越來越密集,直到最后一次儀式,令其所有奔流不息的冰流注入他身軀。
周燼疼得無處訴說,夢境又回放了他七歲時的噩夢。
他還記得那夜是十四,滄瀾派深夜敲滿所有警鐘,被抹記憶的他和周冥還是兄友弟恭,趴在同一扇窗戶前偷看門派的亂象。
而后深夜,掌門親自過來,將他們兩個孩童帶到了空無一人的衛道臺上。不遠處,一個漆黑的影子恍如死神,對著他們說:“我需要一顆靈核。你們誰愿意讓我挖走?”
小周燼疑心耳朵出了問題,堂哥已經本能地退后了:“挖、挖走?”
“是?!彼郎駸o喜無悲,指著他們對掌門說:“二擇一。”
那時周燼什么都不懂,直到掌門將他輕輕往前一推。
眉心刻心魔印的死神手持神劍,一寸寸自光明中而來,沒入他心口,剜走了光芒萬丈的靈核。
他不覺得疼,只是在靈核離體的剎那,此身成了任冰咒主宰的爛泥。
失去靈核的第二天,十五滿月,曾經受盡矚目期待的光明成了一把冰咒啃噬下的灰燼。
“為何不復仇?!?
過往碎裂成千萬片置人于死地的鏡片,罪淵下封印一千年的魔頭冷冷地嘲諷他。
“為何不入魔?!?
周燼在夢中喘息,鮮血淋漓地嗚咽。
“來啊周白淵。和我簽訂契約,我給你討回公道的力量,我幫你贏得身前生后名,我替你剔除海鏡冰錐,我給你至高無上的權力和自由。”
“我賜予你踐踏眾生的資格,只要你——”
魔頭的傳銷還沒說完,忽然就吱的一聲卡掉了。
周燼猛烈地感到耳朵很疼,隨后就是一個差點把耳膜震碎的,既討厭又動聽的聲音。
“廢——物——睡什么睡,起來嗨。”
周燼抓住這一根蜘蛛絲從夢境的深淵里攀爬出來,睜開雙眼,看見了毫無形象的掏耳朵的魔尊。
他眉心白皙沒有心魔印,心口的靈核綻放著強大而柔和的光芒。
魔尊又抬腿踩他:“睡得跟頭豬一樣?!?
周燼放松了身體任他踩,這樣兩人都舒服。
魔尊飛揚跋扈:“實話告訴你,其實把你推出結界的人是本座吩咐的,我自個想耍你兩把來著,只是翻車了。來吧,快生氣,你想罵什么鳥?”
周燼凝望著他,一時之間什么氣都發不起來。不知他話語里的真假,然噴在心頭的熱血真實地凝固于衣襟。
最根本的是他偏心。
今夕與去歲,南柯與滄瀾。
“啞巴嗎你?怎么又不說話?”
周燼捉住肩上亂晃的腳腕,說:“魔尊,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喲吼?”
“你眉間沒有魔印,我很高興?!?
這樣我就可以把你和挖我靈核的魔修分開。
這樣我就可以更純粹地羨慕你的強大。
更純粹地……渴望你。
徐八遂看著周燼那臟兮兮的笑,忽然萌生出一種奇異的觸動。
他收回腳,蹲到周燼面前,把他的秘密告訴了這世上的第三個也是最后一個人:“周白淵,我也告訴你一件事,一個秘密?!?
“我沒有心。”
而周燼沒有任何意外,沒有任何敷衍,認真地對他說:“那么,我替魔尊保守這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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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嘰:我沒有心哦。
七崽:知道知道,我一看就知道了。
八嘰:……你知道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