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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世界仿佛墜入火海,視野只余灼熱烈焰,日月不存,周遭的一切遍染赤色,人與物的影子,都是西面照來的焰影。
無論原本是什么顏色的衣裳,此刻都變成了紅,區別只是褐紅、深紅、正紅、淺紅……
下一瞬,一道人影凝了出來。
漫天狂焰拖曳在他的身后,他從火光中來,背負著整個火焰世界。
廣袖輕揚,身后烈焰緩緩消散,他身披漫天火海,幽邃雙眸隱在陰影之中,唇角的笑容冷戾得令人心驚。
謝無妄。
他抬眸望向她,眼底似有火焰仍未散盡,漫出一片赤紅。
再下一瞬,人已到了她的面前,烙鐵般的五指扣住她纖細柔弱的手腕,又燙又痛。
她輕吸一口氣,震撼無措,一時失語。
“道君?!”震驚的人群陸續回神,個個俯身施禮。
“見過道君!”
周遭彌散著恐怖的威壓,雖攜了焚天焰氣而來,但謝無妄此刻身上散發的卻是冰冷刺骨的氣息。
“方才,誰動了你。”他的聲音平靜得猶如一潭死水,廣袖緩緩揚起,指向輪椅上的少谷主,“是他么。”
寧青青仍有些失神,嘴唇剛一動,便見一團圓滾滾的肉山從焰浪下方摔了出來。
浮屠子愕然望著謝無妄的背影,眼角狠狠抽了兩下:“道君?”
右前使是真的懵了。
他今日起得比雞還早,披著星光就直奔青城山而來,沒想到剛剛看見青城山的輪廓,道君大人就親自追來,從自己頭上越了過去,生生用七千里肆虐當空的狂火詮釋了“火急火燎”這四個字。
這追妻追得,聲勢也恁浩大了些。
謝無妄側頭瞥過一眼。觸到這個平淡的眼神,浮屠子神色一凜,猛地垂下腦袋,心頭驚跳不止。
依他多年對這位的了解,此刻是盛怒之極!
在謝無妄的可怕威壓之下,青城山眾人逐漸站立不穩,一個接一個半屈了膝,彎下脊背。
首當其沖的正是藥王谷少谷主音朝鳳。他身體本就孱弱,當即口噴鮮血委頓在輪椅中,上氣不接下氣地咳喘起來。
寧青青陡然回神,踉蹌一步擋在謝無妄身前,眸中溢滿了怒火:“謝無妄!”
謝無妄看了她一眼。
“讓開。”他一字一頓。
寧青青胸膛劇烈起伏,她死死掐著掌心,半步不退。
“啪!”身后傳來了清脆的破碎聲。
一只只酒罐在謝無妄的威壓之下接連爆裂,場上酒香四溢。
修為較低的弟子已有些堅持不住。
武霞綺掠了過來,擋在音朝鳳的輪椅前面,又驚懼又憤怒。
寧青青倒是沒有受到絲毫傷害,謝無妄護著她。
這份庇護,叫她更是急火攻心。
“謝無妄!”她怒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他仍攥著她一只手腕。
他無意識般捏了幾下,疼得她蹙起眉頭,唇間不自覺地溢出嗚聲。
他頓了片刻,長睫垂下,威壓與那半邊天幕上殘留的余火一道散盡。
“京、羅。”他緩緩吐出兩個字。
只見左邊樹梢與右邊樓閣頂上各浮出一道灰衫人影,二人雙雙掠下,單膝跪在謝無妄面前。
“道君。”
“半炷香之前,誰碰過夫人?”謝無妄垂著長眸,語氣溫涼。
二人齊聲開口:“回道君,半炷香之前,夫人在屋中靜養,無人接近。”
謝無妄挑了下眉,唇角浮起的笑容冷入骨縫:“是嗎。”
寧天璽迎上前來。
他腰間的酒葫蘆方才已被威壓碾爆,酒液弄濕了半邊身體,老人看起來很有幾分狼狽。
“道君是不是誤會了什么,小徒從來不曾有過半分出格之舉,老朽可以用性命擔保!”寧天璽壓抑著怒火,屈辱地為寧青青辯解。
真是欺人太甚!
面對寧天璽,謝無妄的態度倒是和緩了許多:“寧掌門無需焦急,我沒有怪罪夫人之意。”
視線淡淡掃過一圈,落回寧青青蒼白憤怒的小臉上。
“誰傷了你?”他再問。
寧青青氣笑了,抬手一指:“章天寶啊。”
章天寶嚇得不淺:“道君饒命!那日的事情實是誤會啊!我若知道是夫人,那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傷夫人一根頭發絲哪!我已狠狠罰了自個兒,買那些藥材也掏空家底啦!”
謝無妄掃過一眼。
章天寶寒毛倒豎,急得有些口不擇言:“道、道君,我真冤枉啊!我這邊剛把干女兒送到道君身旁,這種時候避嫌都來不及,哪敢傷害夫人,這不是故意找死嗎?我那女兒,絕無取代夫人之意啊!她就是個恭謹柔順的,道、道君,她,她該沒惹道君煩心吧?”
這是搬出那個女子來討份人情。
謝無妄輕笑了下,淡聲道:“不煩心。”
寧青青掐住掌心,不讓自己的身體顫動分毫。最不堪的處境,便這么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這下可好,師父和師兄師姐們,都知道她在謝無妄身邊什么也不是了。
謝無妄看向她:“不是他。還有誰?”
他帶給她的悲憤和羞辱,令她陣陣眩暈,耳畔聲聲嗡鳴。
她壓抑著顫抖:“章天寶行兇的證據你視而不見,定要替他開脫,他傷我一事亦是有目共睹,你還能輕飄飄抹去不成?”
“夫人。”謝無妄聲線微沉,“煌云宗三人的尸身我已令人勘驗過,與兇案現場痕跡相比對,確是煌云宗宗主走火入魔殺死妻兒無誤。在鐵證面前,幾筆隨手畫出的血書,實是不值一提。章天寶傷你,我會酌情罰過,我問的是還有誰?這里,還有誰傷了你,告訴我,不要替人隱瞞。”
冷白修長的手指上環著兇煞的焰,如冰冷游動的蛇,他毫不遮掩自己的殺意。
寧青青頭暈目眩。分明只有章天寶傷過她,他卻非逼著她再指一個人。
“除了章天寶之外,再無人傷我。定要說一人,那就我自己吧,我自傷,你要殺了我么?”看著滿地破碎的酒罐,寧青青悲哀地笑起來,“你們不就是要青城山么?大家已經在收拾行李了,你還想怎么樣?”
謝無妄眉心微蹙,廣袖一拂,收掉了殺焰,不動聲色揭過那一出,只道:“北隴靈山靈力豐沛,地理位置亦優于此地,遷宗有利無害,我不明白你究竟有何不滿?”
寧青青看著他那雙全無波瀾的眼睛,半晌,慘笑出聲:“謝無妄,你毀了我一個家,又要奪走我另一個家……”
她哽咽著,再說不下去。
空氣愈加稀薄,兩眼陣陣發黑,幾近暈厥。
胸腔中泛起腥甜,她喘息著,不甘地掙扎:“你查了那斷簪么?你能解釋,死者為何要留下一個‘章’字么!”
謝無妄將她拉進了懷中,語氣說不清是溫柔還是冷漠:“蟻爬般的字樣,你就確定是‘章’?與其為旁人傷神,不如多操心自己。以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說到‘死’字,他那冷白的牙尖微微一磨,像是把那字眼放在口中仔細噙過。
他的手臂將她箍得極緊,全無掙扎余地。
他抬眸,望向寧天璽:“寧掌門,夫人身體不適,我先帶她回宮了。”
他并不問她意見,將她柔軟纖瘦的身體打橫一抱,踏上半空。
寧青青急火攻心,頭暈得厲害又反抗不得,只能閉上眼睛,窩在他胸前不住輕-喘。
約摸著過了一刻鐘功夫,感覺謝無妄身體一沉,踏上實地。
熟悉的玉梨木香漫過來,浸潤她干澀的肺腑。
回來了。
她的心臟又一陣刺痛。細軟的手指無力地攥著他的衣裳,下意識地望向東廂。
“這里只有你我。”謝無妄垂眸看她,聲音柔和了許多。
她抿住唇,輕輕一哂。
是了,他以為只要把人送走,她就可以當作無事發生。
他抱著她大步走入正屋,像放置一個易碎的琉璃娃娃一般,將她放進云絲衾中。
這個曾經的家,她實在太熟悉了,閉著眼睛也能將所有擺設一一道來。
她立刻就發現了不對。
視線掠過他的身側,望向窗榻。
盆中的蘑菇,已經死去。
它本有一頂翡翠般的漂亮菌帽,一根柔韌通透的桿,在看不見的黑色土層下面,還有無數縷整齊致密的、玉線一般的菌絲。
但此刻,盆中卻只有一灘灰黑的腐物,勉強能看出生前傘柄和傘帽的模樣。
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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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有福爾摩斯菇能猜到菇菇子的死因,幸好評論區壞掉了,真是天助我也,省了封口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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