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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婉柔三歲的時候, 就成了巷子里的霸王花。
從一歲兩個月會走路開始,陸婉柔就基本脫離了她娘的管束。別看她娘是個郡主,其實(shí)手無縛雞之力,就是嘴皮子厲害。不像她祖父和她爹, 功夫一等一的好不說, 還對她十分有耐心。
她娘見到她調(diào)皮就冒火。
這不,她剛把她娘的胭脂擦在了家里小白的屁股上, 小白是表姐送給她的一只貓, 長得可好看了。陸婉柔覺得純白的不好看,擦點(diǎn)紅更顯眼。反正她娘那些胭脂水粉也不怎么用, 白放著也是浪費(fèi)。
她正擦的起勁, 忽然,身后傳來一聲怒吼,“陸大妞!”
陸婉柔一回頭, 爹誒,娘來了, 快救命!
她爹不在家里,她只能直奔祖父那里去。她還不敢跑快了,怕她娘攆她,爹說娘肚子里有小娃娃, 不能跑。
陸二老爺正在院子里做木活兒, 他要給孫女做一把桃木劍。
自從有了孫女, 陸二老爺?shù)娜松嗔嗽S多歡樂。從孫女滿月開始,除了吃奶和晚上睡覺他沒法帶, 其余時間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他帶著孫女玩。
孫女走路, 她看兒媳婦彎著腰一會兒就說累, 立刻伸手接過去了。別看他老了, 那腰板挺的非常直,扶著孫女走半個時辰都不累。
孫女能走了,陸二老爺更來勁了,每天帶著孫女四處溜達(dá)。還沒膝蓋窩高的小娃,每天和祖父一起,在邊城里逛來逛去。
等陸婉柔兩歲多,邊城就被她逛了個遍。哪條巷子里有什么好吃的,誰家的狗洞開在什么方向,她都一清二楚。
陸婉柔的活動能力越來越強(qiáng),搗蛋水平也越來越厲害。她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連一向帶孩子不費(fèi)勁的陸二老爺也有些吃不消。
最近,他開始學(xué)著做木活兒,什么木馬、風(fēng)箏、獨(dú)輪小車,陸二老爺忙的不亦樂乎。今兒這把桃木劍,是陸二老爺精心打造的。劍身不長,劍柄也是按照小娃兒的手來做的,上面還雕刻了許多花紋,孫女肯定喜歡。
陸二老爺摩挲了兩下劍身,就聽見外頭孫女的鬼叫聲,“祖父,祖父,救命!”
陸二老爺飛奔出去,孫女一頭撲進(jìn)他懷里,后面跟著氣喘吁吁的兒媳婦。
劉悅蓁指著女兒,“爹,您把她給我!”
陸二老爺打圓場,“二郎媳婦,大妞又犯什么錯了?你別生氣,等會我打她。”陸二老爺怕兒媳婦跑快了傷身。
劉悅蓁眼里噴火,“爹,再不管她,她要上天了。”
陸二老爺嘿嘿笑,“沒有的事,大妞最乖了,昨兒上街還說要給你買些新鮮的醬肉,讓你多吃些。”
劉悅蓁的話軟了下來,“爹,我雖然小時候也淘氣,但我干的都是正經(jīng)事。這丫頭整天就是搗蛋,爹您不能慣著她了。”
陸二老爺點(diǎn)頭如小雞啄米,“我曉得我曉得,你放心吧。她大了精力足,你看,我給她做了把桃木劍,準(zhǔn)備教她練劍。你放心吧,她一天練兩個時辰,保證她吃了就想睡,再也沒力氣搗蛋。”
劉悅蓁將信將疑,“那,爹您辛苦了。”她不反對女兒練劍,女娃娃手上有些功夫,在這邊城里才有保命的本事。
陸二老爺笑瞇瞇的,“不辛苦不辛苦,你辛苦了,快回去歇著吧。”
等劉悅蓁一走,陸婉柔松了口氣,“祖父,娘真嚇人。”
陸二老爺在她頭上敲了一下,“胡說,你娘疼你才說你的。”
陸婉柔嘿嘿笑了,立刻拿著那把劍開始瞎比劃。
陸二老爺原本以為孫女學(xué)功夫就沒精力搗蛋了,沒想到他失策了。
陸婉柔仿佛是個天生的武學(xué)奇才,學(xué)什么東西都特別快。才三歲多的陸婉柔拿著桃木劍比劃的有模有樣,沒幾天的工夫,她就能流暢地把一套劍法全部使了出來,而且絲毫不影響她搗蛋。
陸二老爺看著孫女若有所思。
陸銘剛開始以為他爹就是帶著女兒玩,他就這一個女兒,別說他爹了,他自己都寵上了天。
現(xiàn)在見女兒這樣有根骨,陸銘也有些手癢癢。繼陸二老爺教孫女學(xué)劍之后,陸銘在女兒四歲的時候,正式開始教她武藝,蹲馬步、練樁、射箭、跑馬……
陸家父子教導(dǎo)的認(rèn)真,陸婉柔學(xué)的認(rèn)真,真是日進(jìn)千里。
劉悅蓁見女兒有了正經(jīng)事情做,總算不再生氣了。跟女兒截然不同的是,她兒子簡直乖巧的不像樣。
陸小郎經(jīng)常搬著小板凳坐在祖父院子里,看著姐姐練武練的虎虎生威。他一邊安靜地看著,一邊背詩文,偶爾還給姐姐送一杯茶。
陸婉柔可喜歡弟弟了,弟弟多乖啊,還穿著開襠褲,就知道拿帕子給她擦汗。
陸婉柔接過茶,在弟弟臉蛋上親一口,“小郎乖。”
陸銘看著兒子乖巧的模樣,經(jīng)常感嘆,“這定是鄭兄弟家的孩子,不像是我兒子。”
劉悅蓁捶了他一頓,“我兒子非要跟你似的,莽漢一個才行?”
陸二老爺對兒子道,“小郎可能是像你祖父,你祖父當(dāng)年才二十出頭就中了探花。大妞這就是像咱們陸家老祖宗了,咱們家的老祖宗也是天生的武學(xué)奇才。”
姐弟兩個一武一文,關(guān)系卻非常融洽。
陸婉柔六歲的時候,不光稱霸了巷子,半個邊城都沒人敢惹她。天爺,陸姑娘才六歲,手下的功夫可不是玩的。
有了這么個厲害的姐姐,陸小郎出門也沒人敢惹他。他姐姐是邊城霸王花,誰敢打他,他姐姐立刻能錘爆人家的狗頭!
陸婉柔八歲的時候,就敢單槍匹馬出城去打獵。你以為她打兔子嘛,不是的,人家打狼!
我的娘誒,劉悅蓁第一次看到女兒打回來的狼,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把女兒拉過來仔細(xì)摸了摸,“它咬你了沒?”
陸婉柔用袖子擦擦汗,“娘,沒有,這畜生不中用的很,我?guī)讟尵吞羲浪耍 ?
劉悅蓁氣得對著她的屁股狠狠拍了幾下,“誰讓你一個人出去的?會兩下功夫就了不起了?你以為你是誰?城里人讓著你,那是看你爹的面子!狼認(rèn)識你爹?狼會給你面子?這回你走運(yùn),遇到的是孤狼,下次遇到群狼,活撕了你!”
陸婉柔傻眼了,邊城外的野林子狼多,經(jīng)常害人,她就是想除害,怎么娘還罵她?
她委屈的哭了。
劉悅蓁見女兒哭了,又摟著她安慰,“大妞啊,娘不該罵你。可娘擔(dān)心啊,你要是有個什么意外,娘還活不活了。”
陸銘回來后聽說女兒獨(dú)自去打獵,也很擔(dān)心,他開始反思自己教養(yǎng)女兒的方式。因?yàn)橐娝俏鋵W(xué)天才,舍不得浪費(fèi),一味教導(dǎo)她功夫,卻忘了教導(dǎo)她如何去控制自己。她打架斗毆稱霸街面也就罷了,現(xiàn)在連狼都敢殺。
她才八歲,等閑軍中普通將領(lǐng)都不是她的對手。這樣下去,要不了幾年,怕是無人能約束她了。
陸銘決定停一停步調(diào),他開始讓女兒習(xí)文。
陸婉柔最煩詩詞歌賦了,但她爹這次鐵了心要掰正她的性子。請了家教在家里單獨(dú)教導(dǎo)她,每天寫字背書。不管她學(xué)的多慢,都必須學(xué)。每天布置的任務(wù)完不成,就沒收她的武器和馬匹,不許出門。
陸婉柔憋了一陣子,實(shí)在忍不住跑出去了。陸銘親自去把她捉了回來,父女兩個在家里校場上打的乒乒乓乓。
陸婉柔最后累的躺在地上哭,陸銘用槍抵著她的脖子,“起來啊,你不是很厲害嘛。我告訴你,你這點(diǎn)本事,也就能欺負(fù)欺負(fù)街頭的混混。上了戰(zhàn)場,狗屁不是。你以為做將領(lǐng)會打架就行?呸,別叫我戳你老底子了。你那字寫的跟狗爬似的,給皇帝寫折子你不嫌丟臉?誰家將軍真?zhèn)€大字不識?”
陸婉柔第一次看到她爹這么絕情的嘴臉,把她說的狗屁不如。
陸婉柔打不過她爹,只能繼續(xù)窩在家里。好在弟弟陸小郎乖巧,每天都會偷偷幫姐姐寫功課,從外面帶了好玩意回來給她,還會買一些有趣的話本子回來給她看。家里長輩都睜只眼閉只眼,只要她肯學(xué)就行。
這樣磨了一年多,她少了許多急躁,能安安靜靜在家待一天不吵不鬧。寫的字也有個樣子了,說話時也時常能引經(jīng)論典,還學(xué)了些廚藝。
陸婉柔發(fā)現(xiàn),家里人都是吃軟不吃硬的。比如她說話時能夠出口成章,更容易說服長輩。她做了一道菜給爹娘吃,比她軟磨硬泡一個時辰都管用。
為了能早日自由,陸婉柔拿出學(xué)武的勁頭學(xué)習(xí)琴棋書畫和女工廚藝。等她能給弟弟做一件像樣的衣裳,以及能順利完成先生布置的功課時,她爹終于解除了她的禁足令。
這個時候,陸婉柔已經(jīng)十歲了。兩年啊,她被她爹關(guān)在家里整整兩年!
陸婉柔正式得到準(zhǔn)許出門那一天,激動的差點(diǎn)哭了。
她爹親自帶著她去城外跑馬,這次他們又遇到了狼,還是狼群!
陸婉柔興奮的直搓手,她爹在一邊教導(dǎo)她怎么布陣,怎么誘騙頭狼。最后父女兩個聯(lián)手,把頭狼捕殺了,其余的狼群也死傷大半,剩下的都跑了。
父女兩個滿載而歸,陸婉柔身上都是狼血。一路打馬回家,邊城的人都驚動了。老天爺,還以為陸姑娘變成淑女,怎么又打狼了!
沒過多久,邊城悄悄有人給陸婉柔取綽號,叫狼姑娘!
陸婉柔一點(diǎn)不在意,做狼姑娘總比做兔子姑娘要好。那年胡人入關(guān),但凡腿腳有點(diǎn)勁兒的姑娘都跑了,只有那些平日里弱不禁風(fēng)的女子都慘死在胡人鐵鐵下。
陸銘繼續(xù)讓女兒文武兼修,陸婉柔也想證明自己不是個只會打架的夯貨,她不光習(xí)武,還學(xué)戰(zhàn)法兵書,陸家父子把壓箱底的本事都拿出來教她。與此同時,她還努力跟著弟弟做文章,跟著她娘學(xué)管家,當(dāng)然,學(xué)的最好的,還是武藝兵法。
陸婉柔十三歲的時候,一小股胡人悄悄來搶東西。陸銘派出一隊(duì)人馬回?fù)簦懲袢嵬盗思依锸绦l(wèi)的普通兵服換上了,跟著部隊(duì)一起出了城。
眾人漸漸發(fā)現(xiàn)不對勁,那個瘦瘦小小的家伙是誰?他娘的,怎么殺胡人跟砍菜瓜一樣利索?
分管的百夫長覺得奇怪,他手底下怎么多出個人來了?還這么勇猛?
等把那群胡人殺的差不多了,眾人一數(shù),嚯,那個小個子殺的最多!
帶隊(duì)的將領(lǐng)把她拎了過去一看,好嘛,這不是將軍家的大姐兒?
陸婉柔嘿嘿笑,“張叔,您可千萬別告訴我爹。”
張將軍摸了摸胡子,“大妞啊,你雖然厲害,但是個姑娘,戰(zhàn)場上血淋淋的,你看多了不好。這回是贏了,要是輸了,萬一有人往你頭上賴,你爹也兜不住啊。”
陸婉柔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張叔,我下回不敢了。我就是聽說胡人很壞,忍不住來打他們出氣。”
張將軍嘆了口氣,“你快回去吧。”
陸婉柔悄悄回了家,她以為她做的隱秘,其實(shí)家里人很快都知道了。
陸銘也快要為難死了,這要是個兒子多好啊。不是他不喜歡女兒,世人愚昧,總說女子上戰(zhàn)場不吉利。哎,這么好的苗子,要是放到戰(zhàn)場上,簡直就是朝廷的福氣啊。
陸婉柔第一次殺人,丁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別的士兵第一次砍人,要好多天吃不下飯。陸婉柔該干啥干啥,看的她爹和她祖父都搖頭嘆息。
陸銘想了好久,絕對不能浪費(fèi)女兒的才華。在與家人商議之后,陸家夫婦為女兒成立了邊城娘子軍,首領(lǐng)就是陸婉柔。
邊城無父無母的孤女多,有許多女孩子愿意跟著陸大小姐。剛開始人不多,就那么五六個小丫頭,這已經(jīng)讓陸婉柔很高興了。
她盡心帶著這幾個女孩,打惡霸,除山匪,很快給娘子軍樹立了好名聲。
遠(yuǎn)在京城的二姨母給陸婉柔提供了最大的幫助,二姨母有錢,全力支持外甥女的娘子軍。除了錢,還從京城慈恩堂挑選資質(zhì)好且心甘情愿的女孩子送給陸婉柔。
沒幾年的功夫,邊城娘子軍的名氣越來越大。
剛開始,正規(guī)軍提起娘子軍就笑話,不過是陸將軍哄女兒玩的。后來在一場戰(zhàn)役中,幾百人的娘子軍成功拿下對方兩千多人馬,陸姑娘一槍就挑死對方首領(lǐng)。
這回陸銘不再遮掩女兒的功勞,直接上報了朝廷。
陸銘要求給他女兒封賞,朝廷頓時炸開了鍋。女子如何封賞?
百官們?yōu)榇顺吵沉耸畮滋欤项B固們死也不同意,女子上戰(zhàn)場已經(jīng)違規(guī),如何還能封賞。
時任吏部尚書的鄭頌賢譏諷道,“照您這說話,邊城女子在匪徒來之時,就應(yīng)該乖乖躺好任由胡人糟蹋。或者胡人還沒來之時,先把自己吊死了。”
老頑固噴的唾沫橫飛,“女子本該在家打理家事,女子上戰(zhàn)場,成何體統(tǒ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