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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窗間過馬, 在太子和皇帝的爭吵聲中,兩年時間一晃而過。
這兩年間,皇帝斷斷續續總是生病。他一病,太子就要監國。
太子監國的時候, 往往是父子兩個吵架最兇的時候。很多時候, 皇帝明明病的要死了,太子都能把他氣的從龍床上蹦起來, 拎著鞋子就去攆這個不孝子!
滿朝文武都習慣了, 皇帝上朝時,太子大多數時候都是沉默的, 雖然不是個應聲蟲, 也很少提意見。就算有意見,也是私底下提。眾位大臣們也覺得私底下提意見好,怎么打都是你們父子之間的事情, 要是在朝堂上吵起來了,那可太難看了, 我們要怎么勸架啊。
真是的,做個官這么為難。
皇帝不上朝的時候,太子一個人聽證,處理事情的手法大多和皇帝一樣, 偶爾也會略有不同。莊大人和誠王現在都很自覺地退出一射之地, 守好自己的本分。好在太子并不是個喜好弄權之人, 他是真正在努力學習理政。
太子自小不受重視,雖然聰慧, 文采好, 但缺少正統的君王教育, 也沒有得力的老師教導, 很多方面確實有所缺失。他深知自己的短板,從做了太子之后,每天都會抽出一些時間向朝中的大臣們虛心請教。
那些老大人們感動的熱淚盈眶,多好的后生啊,這么勤奮,心系百姓,雖然脾氣倔了一些,但心不壞啊。眼見皇帝身體越來越差,這幫老臣們鉚足了勁,一定要教導出一個合格的儲君來。
太子和他爹一樣也是屬驢的,他爹是那種牽著不走打著倒退,他是倔強又認死理。好在他在大事上聽的進勸告,且并不是個死要面子的人。
做太子期間,他的生活被朝政和學習堆滿了,東宮的妻妾們,除了柳王妃,其余人經常很多天見不到他的面。
柳王妃原說東宮再進幾個人,連皇帝也透漏出了這個意思,被太子一口拒絕,他說他沒時間陪女人,把皇帝氣的又要打他。
兩年已過,太子不再是剛剛入主東宮的那個太子。他沉穩了許多,惹皇帝生氣的時間越來越少,理政的能力也越來越強。
剛好,皇帝要滿六十歲了。
太子的日子很節儉,這回卻破天荒的大方了一回,要給皇帝辦六十大壽。
皇帝哼了一聲,“真難得,你居然要給朕辦大壽了。”
太子看了他一眼,“父皇為周朝操心了這么多年,今年國庫尚充盈,給父皇辦個大壽,讓普天下百姓都沾一沾父皇的福氣?!?
皇帝哼哼唧唧的,“辦大壽多費錢,咱們一家子湊在一起,一人吃一碗壽面就是了?!?
太子看了他一眼,“父皇,兒臣想著,皇祖母年紀大了,聽說近來又病了。老人家喜歡熱鬧,兒臣年紀小輩分小,不然兒臣自己都想辦一場,讓皇祖母熱鬧熱鬧?!?
太子心里主要是擔心皇帝壽數不長,六十歲不辦,他都不一定能等到七十歲。不過這話他不敢說,怕皇帝又要脫鞋子揍他!
皇帝這才停止了哼唧,“辦就辦吧,簡單些就好?!?
太子點頭,“父皇放心。”其實皇帝多心了,就太子這種恨不得一文錢都貼到前朝的人,他也辦不出奢侈的壽宴。
皇帝又舊事重提,“你宮里人也太少了些,哪里像個太子。多進幾個人,多幾個重孫子,你祖母看著也高興?!?
太子這回沒有硬頂嘴,“父皇,兒臣想等月哥兒成親有嫡子了再說。”
皇帝不再多說,“你去吧,讓朕歇歇?!?
太子一個人出去了。
皇帝要辦六十大壽,整個京城和周朝官場都轟動了起來。陛下大壽,這可是大喜事!
李太后已經八十出頭了,仍舊眼不花耳不聾,比皇帝身體還好。
她和孫皇后以及太子妃叨叨,“辦壽宴好啊,咱們辦簡單些,就圖個熱鬧。把孩子們都叫進宮來,一起吃頓團圓飯。哀家的這些個孫子孫女,好久沒聚在一起團聚了。皇后,你幫哀家數數,哀家現在有多少重孫子了?”
皇后笑瞇瞇地和李太后掰著手指頭,一家一家的數。
李太后聽了半天,反應了過來,“這樣說來,也就是老五家的兩個還沒成親了?!?
孫皇后笑道,“母后好記性,元寶也到了成親的年紀了,我聽說五弟妹正挑著呢?!?
李太后笑著點頭,“挑好了告訴哀家一聲,哀家有賞賜。還有大郎那里,他回不來,該有的吃喝不能少了他的。”
孫皇后連忙道,“多謝母后關心,大郎正在真心懺悔改錯?!?
李太后大概知道大皇子可能辦了什么不能饒恕的過錯,也不替他求情,只讓照顧好他的吃喝就行。
太子妃性子安靜,一直坐在一邊安靜地聽著。
李太后看了一眼太子妃,“太子妃,你公爹的壽宴,就交給你去辦了。”
太子妃連忙領命。
不提宮里,劉文謙回去和魏氏商議,“皇兄過壽,咱們送什么禮好?”
魏氏喝了口茶,“我也頭疼呢,陛下什么好東西沒見過。咱們想新奇估計是不能了,實在不行,咱們送些普通的吧?!?
劉文謙也懶得操心了,“我去找鄭大哥說話。”
說完,他一個人踱步去了偏院,鄭老爺正在院子里伺候那一片竹林呢。自從他傷了胳膊,就直接辭了官,住在誠王府養老,順帶教養鵬哥兒。
去年鵬哥兒成了親,小夫妻兩個也跟著住在這里,伺候祖父祖母。
劉文謙慢悠悠進來了,“鄭大哥好雅興,這竹子越長越好了。等明年開春,說不定能挖到竹筍。”
鄭老爺都沒抬頭,“王爺今兒回來的這么早?!?
劉文謙搬了張小凳子坐在一邊,“太子越發能干了,我老了,想清閑清閑??低跏鍥]了,皇兄說讓我接下宗正的職務。我還想等我做了宗正,戶部的差事就辭了算了?!?
鄭老爺也同意,“辭了就辭了,你不辭官,老三怎么回京。做宗正總比做戶部侍郎舒服多了,好歹都是宗親,萬事有規矩在呢,錯不了?!?
劉文謙道,“鄭大哥真是偏心,催著我辭官,可見是兒子比兄弟要親?!?
鄭老爺笑,“那難道不是你女婿?老三這巡撫也快滿任了,我估摸著他也快回來了?!?
劉文謙感嘆,“幾個孩子一走,就是十年。等長樂回來了,鄭大哥是不是要搬走了?”
鄭老爺笑道,“我住哪里不是一樣,到時候我兩頭住。跟兒子住在一起,也不自在。等你辭了官,咱們一起吃酒作樂,有工夫出去逛逛,不比和兒子在一起差。”
正說著呢,竹林里沖出一只老母雞,鄭老爺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你往哪里跑!”
老母雞頓時咯咯噠叫了起來,這是鄭老爺自己養的雞,這片竹林占了半個院子,母雞們平日就住在竹林里。
鄭老爺高興極了,大聲叫鄭太太,“老婆子,老婆子,你快來!”
鄭太太從屋里出來了,“王爺來了。”
然后看向鄭老爺,“鬼掐你了,叫這么大聲做什么,我又不聾!”
鄭老爺笑瞇瞇的,“晚上把這只雞燉了,我和王爺喝兩盅?!?
鄭太太拎著老母雞走了。
兩個老頭子一邊繼續擺弄竹子,一邊說閑話。
等雞燉好了,老哥兒兩在屋里點個大蠟燭,配著燉雞和幾樣小菜,你一杯我一杯,邊喝酒邊說話,好不熱鬧。
皇帝要過大壽的消息很快傳到了西北,作為皇帝的親侄女,劉悅薇自然要精心準備一份禮物。鄭頌賢作為秦西省的巡撫,也給皇帝準備了一份大禮。
兩年多的時間,鄭頌賢像老牛一樣苦干,終于讓秦西省再次繁榮了起來。鎬京城城里城外每天熱鬧非凡,周朝人、胡人、西域人,每天來來往往。當然,每年都能給朝廷掙不少銀子。
以前鎬京城還有宵禁,現在每天夜里城里的燈火從來沒滅過。即使是半夜三更,隨時都能在外頭買到吃的,勾欄戲院更是通火通明。
太陽落山不久,鄭頌賢父子陸續歸來,沛哥兒手里還提著個籃子。
福姐兒問他,“哥哥,你買的什么?”
沛哥兒把籃子放在飯桌上,“新開的一家食鋪,里面賣的咸口味豆花,我買了幾碗,還是熱的呢,妹妹快吃?!?
福姐兒伸頭看看,“哥你不是上學去了,怎么還知道人家開了食鋪?”
劉悅薇看著兒子,“怕不是豆花好吃,是做豆花的人好吧?!?
沛哥兒立刻紅了臉,“沒有的事,娘快吃吧。”
劉悅薇不再多說,兒子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她也管不了。不過聽說人家豆花姑娘一點看不上她兒子,豆花姑娘的爹都已經給她說了正經親事。
這個傻兒子喲,白費一腔心思。
鄭頌賢也吃了一碗豆花,對劉悅薇說道,“娘子什么時候送東西回京?”
劉悅薇攪了攪碗里的豆花,“三哥有什么好東西要送?”
鄭頌賢放下碗,“今年的稅收送回去,就足夠陛下和殿下高興了。至于壽禮,我弄了塊普通的石頭,上面刻了六十個壽字,有個寓意就夠了?!?
劉悅薇點頭,“是這個理,三哥若是在壽禮上下功夫,怕秦西省的官員們都要動歪心思了。既然這樣,我給皇伯父繡個壽字屏風吧,有個心意就行?!?
夫妻兩個說著閑話,福姐兒在一邊捧著碗豆花,和大白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吃的高興。
沛哥兒看著大白鼓鼓的肚子,和妹妹商議,“妹妹,等大白生了,你送一只小貓給我好不好?”
福姐兒多機靈,眨了眨眼睛,“哥哥,你要送給豆花姐姐嗎?”
沛哥兒頓時都扭捏起來,真是的,怎么家里人都知道了!
他瞬間鎮定起來,“豆花姑娘頭先救我一回,我于情于理都該還禮。”
福姐兒看著她哥,滿眼不信,“我還給哥哥做了荷包,哥哥怎么不記得送東西給我?”
沛哥兒彈了一下她的腦門,“我給你的好東西還少了?我看大白的肚子肯定能生好多只小貓,你就送我一個吧?!?
福姐兒皺了皺肉乎乎的臉,“那好吧,那你要對大白好一些,不然它不給你?!?
沛哥兒摸了摸大白的腦袋,“放心吧,我天天給魚它吃?!?
正在吃東西的大白絲毫不知道它的孩子已經被送出去了一只。
劉悅薇和鄭頌賢在一邊偷聽兒子女兒說話,然后相互對視了一眼,又假裝繼續說壽禮的事情。
沒過幾天,西北邊境貿易一年的稅銀,連同秦西省官員們給皇帝的壽禮,一起運送到了京城。
果然,太子一收到稅銀,立刻高興的哈哈大笑,“懷瑜真是我朝棟梁!”
旁邊的官員們立刻附和起來拍馬屁,太子高興過后又道,“諸位大人這一年也辛苦了,過幾日父皇壽辰,請諸位大人一起進宮給父皇賀壽?!?
太子仍舊按捺不住喜悅,跑去找皇帝報喜,“父皇,懷瑜送銀子回來了,明年的軍費不用操心了?!?
皇帝嗯了一聲,“既然有錢了,也別小氣,讓大家都跟著過個好年?!?
太子點頭,“兒臣預備今年過年多給百官們發些獎賞,父皇看如何?”
皇帝點頭,“獎賞也不能亂發,看吏部的考評,不同的考評發的獎賞不一樣。這人都不能慣,官也是一樣,要是年年都發,人人都有,往后誰還肯用心當差。今年也別說什么獎賞了,就拿朕的壽辰說事,明年不發了也行,反正朕也不是年年過大壽?!?
太子鞠躬,“兒臣受教了?!?
等到了皇帝壽辰那一天,天還沒亮呢,滿宮都熱鬧了起來。
太子妃今日異常忙碌,皇帝六十壽宴,可不是小事。其余人只管熱鬧,只有她要里里外外照應。柳家原是小門小戶,太子妃原來做皇子妃時,五皇子府里應酬少,她需要操心的事情也不多。自從跟著太子入主東宮,太子妃每天都在接受新的挑戰。
兩年過去了,太子妃感覺自己和孫皇后比起來,處理宮務的能力還是差了十萬八千里。這回壽宴,孫皇后有心歷練她,完全放手不管。太子妃兢兢業業,每天恨不得只睡兩個時辰,就怕做錯了事情。
連太子都忍不住勸她,“父皇過壽,你盡心就是,也不是說樣樣都要十全十美。我在前朝理事,也沒說從來不出錯的。你出錯不怕,母后會給你兜著的。”
太子妃搖頭,“殿下不一樣,殿下錯了,只要虛心請教,大臣們都會說殿下有明君之相。我要是做錯了,怕是別人就要說妾無才無能不配太子妃之位了?!?
太子嘆了口氣,不再勸她,“等明年月哥兒成親了,他媳婦是大家子出身,比咱們都有見識,你把事情分一些出去,也省得累著你?!?
太子妃心里暖烘烘的,“多謝殿□□恤?!?
話轉回來,皇帝今日過壽,他也十分高興,一大早,兒女們成群結隊來給他請安拜壽,皇帝笑得臉上起了褶子。
等見過了兒女們,他又去前殿和大臣們見面,商議過了政事之后,大家都甩開膀子陪皇帝太子玩樂。
后宮里,孫皇后帶著內外命婦們圍著李太后說笑。
李太后穿著家常的衣裳,和兒媳婦孫媳婦以及娘家女眷們說笑話。這個時候,誰嘴巴巧誰露臉。
等到吃宴席的時候,太子妃終于能歇一歇了。
很快,皇帝讓人送來了兩道菜,一道給老母親,一道給皇后。過了一會子,太子讓人送來了三道菜,祖母、嫡母和太子妃一人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