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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吱呀吱呀往前走, 等到了太華路附近,劉悅薇讓兩家的下人各自回家,只帶了云錦、招財,鄭頌賢那邊留下了聿竹。
東邊出現了魚肚白, 初冬季節, 早上冷得很。鄭頌賢怕劉悅薇凍著了,拉著她快步往吳家面館里去。
吳掌柜又親自來迎接, “公子來了, 快請進。公子今日來的真早,我這頭道面湯剛好, 可巧您就來了。”
鄭頌賢挑了個避風的桌子, 如上次一樣,吹干凈了凳子,把自己的帕子墊在了上面, 然后讓劉悅薇坐下。
“吳掌柜,上五碗面, 加鹵肉澆頭,酥油餅來一些,再上兩碗清湯。”
吳掌柜應聲去了,招財和聿竹一起跟了過去。
因他們來的太早, 店里一個食客都沒有。
劉悅薇問鄭頌賢, “三哥, 你今日可有事情?”
鄭頌賢替她把袖子挽起一點,“今日無事, 妹妹有什么吩咐?”在外頭, 鄭頌賢不叫她的閨名, 只喊妹妹, 防止街頭一些賴漢聽到。
劉悅薇問,“那你能陪我去看看林姐姐嗎?自從她那日回門后,我就沒見過她了。”
鄭頌賢點頭,“這有什么不可以,咱們一起去。”
聿竹和招財端上了兩碗面,放在主子面前,他們三個人的,都在旁邊的桌子上。除了面,還有餅和清湯。
味道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初冬的早上,喝一口面湯,吃一口酥油餅,整個人身子都暖了起來。
劉悅薇忍不住感嘆,“真是絕味藏在市井中啊。”
吳掌柜聽見了,立刻過來了,“多謝姑娘夸贊,公子和姑娘今日頭一個來,我送二位三兩鹵豬臉肉。”
說完,吳掌柜把一個小碟子放在鄭頌賢面前。
鄭頌賢道謝后,自己嘗了一口,很不錯,他往劉悅薇碗里夾了幾塊,“大早上的,咱們嘗兩塊就好,別吃膩了。到外頭再一吹風,容易壞肚子。”
二人高高興興一起吃了早飯,又一起出了店門。
吳掌柜收了錢,在后頭笑瞇瞇地看著他們離開。
年輕人,真好哇。
鄭頌賢問劉悅薇,“師兄家且有一段路呢,要不要雇輛車過去?”
劉悅薇搖頭,“吃的這樣飽,走一走消消食。咱們這樣空手去總不大好吧,畢竟是林姐姐成親后頭一次上門。”
鄭頌賢也贊同,“那咱們買些什么好?”
劉悅薇想了想,“去買一壇酒,送給龐家伯父,買些點心和果子送給林姐姐和龐家姑娘,再買兩只雞,一公一母,用紅繩拴好。”
鄭頌賢奇怪,“為甚買兩只雞?”
劉悅薇笑,“我倒是想買兩只鳳凰,可惜沒地方買去。”
鄭頌賢哈哈笑了,“雞也行,圖個好兆頭。”
有了目的,鄭頌賢趁著大街上還沒多少人,又拉起了劉悅薇的手,一家家去買東西。
一路走一路買,等到龐家時,龐家人剛吃完早飯,天已經大亮了。
龐家下人見到鄭頌賢,一邊把二人往里引,一邊讓人進去稟報。
“老爺,太太,大爺大奶奶,鄭家三公子和劉家二姑娘來了。”
龐老爺忙道,“快請進來。”
龐太太笑著看向大兒子和兒媳婦,“你們今日就不用出門了,在家待客。”
龐世淵和林檀姝都道好,一起起身去迎接。
在正院門口,兩方人遇見了,相互見禮。鄭頌賢叫的師兄和嫂嫂,劉悅薇叫的是姐姐和姐夫。各叫各的,也不混亂。
龐世淵和鄭頌賢在前頭走,林檀姝拉著劉悅薇的手在后面跟著。
林檀姝問她,“妹妹來的這樣早,吃早飯了沒?”
劉悅薇笑,“我和三哥在外面吃了頓可口的湯面,姐姐不用擔心,早飯沒吃到你們的,晌午飯姐姐攆我我也不走。”
龐世淵在前面聽見了,斜看了鄭頌賢一眼,眼神里充滿里戲謔,“師弟好閑情,大冬日的早起外出覓食。
鄭頌賢也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師兄好逸致,家里日子看起來頗是滋潤。”
后面姐妹兩個聽見了,相互看一眼,假裝沒聽見,繼續邊走邊閑話。
最后,還是龐世淵先敗下陣來。
到了正房,鄭頌賢和劉悅薇一起給龐家夫婦行禮。
龐老爺笑瞇瞇地囑咐兒子媳婦好生招待,龐太太把劉悅薇拉到一邊關心地問家里人好不好,每日在家里做什么,以后多來玩。
劉悅薇一一回答,并謝過龐太太的關心。
龐太太說了幾句之后就吩咐林檀姝,“帶你妹妹去你院子里玩,晌午務必要留飯的。”
林檀姝屈膝行禮,“多謝娘。”
龐太太揮揮手,“你娘家妹妹來,這是應該的。”一句話,就把劉悅薇說成了媳婦的娘家妹妹。
林檀姝心里有些感動,有個妹妹,總比娘家六親無靠要好。
和龐家人打過招呼后,小夫妻就帶著師弟和妹妹回了自己的院子。
龐老爺身上無官職無差事,他也不做生意。老太爺傳給他幾百畝地,本來安心過小日子也行。但他眼光極好,最善于做倒手之事。什么東西會漲價,哪里有財路,他就沒看走眼過。他極少出手,一出手必定要掙錢。這些年來,靠著眼光準,也積累了不少家財。
到了地方后,龐世淵帶著鄭頌賢去了書房,林檀姝帶著劉悅薇去了小廳堂。
丫頭上了茶水點心,劉悅薇沒有坐下,先把他們的院子從里到外仔細看了一遍。
回來后她悄聲問,“姐姐,家里丫頭婆子可還聽話?”
林檀姝小聲回答,“多謝妹妹關心,都好的很。”
劉悅薇又問,“那,姐夫可聽話?”
林檀姝臉紅了,但劉悅薇出于關心,她只能認真回答,“多謝妹妹關心,我們好的很。”
劉悅薇笑,“那就好,姐夫是個好人,我白操心了。”
二人一起坐下,林檀姝把點心端給她吃,“怎么是白操心,有妹妹關心我,我心里高興的很呢。”
劉悅薇邊吃點心邊把自己早上干的事情說了一遍,林檀姝聽的直拍手,“該,應該多打她兩巴掌。”
書房里,龐世淵看著劉悅薇把里里外外巡視一遍,覺得好笑,“劉姑娘真是個細心人。”
鄭頌賢笑,“師兄真是,姑娘家的事情,我們就別管了。”
龐世淵看了他一眼,“師弟眼見著婚期就近了,功課可不能放松。”
鄭頌賢正襟危坐,“多謝師兄指點,我正要請師兄一起看文章呢。”
師兄弟兩個在書房說文章,姐妹兩個在屋里說些家長里短的閑話。一個上午很快就過去了,龐家做了頓豐盛的午飯,招待二人。
劉悅薇看過了林檀姝,心滿意足地回家了,鄭頌賢在劉家稍微歇了片刻,帶著聿竹回家去了。
夜里,鄭老爺高興地回了家。馮知府一走,他的日子簡直不要太好過。想到這里,鄭老爺頓時差點為自己當日的孤注一擲拍手叫好起來。
沒錯,那封接發信就是鄭老爺寫的。當日馮知府每天找他麻煩,無故加身。鄭老爺覺得自己這官做的也沒甚意思,既然早晚要回家,總不能白受這口氣。
鄭老爺被人家叫鄭老耿是沒錯的,他一封揭發信寫到了巡撫大人那里,不管有用沒用,先出了這口氣再說。
巡撫大人接到揭發信笑了半天,瞌睡遇到枕頭,皇帝正要發落馮家兄弟,證據就來了!
鄭老爺也不知道自己那封信有沒有作用,但戶部來人讓馮知府吐銀子的時候,鄭老爺悄悄打聽過了,基本上就是他送了證據的那一些。
今天馮知府終于走了,閔同知只是代管青州事宜,對大家都和顏悅色,還特意夸贊了鄭老爺幾句,大概就是安撫的意思。
前一陣子鄭老爺整日挨罵,大家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馮家的事情雖然捂得緊,馮氏忽然嫁給馬大哈,眾人漸漸都回過味來,稍微一打聽,也都知道了。
你們父女先動了歪心思,事情沒成,反倒還埋怨別人。呸,活該被貶官!
等吃過了晚飯,兒女們各自回房,鄭太太問鄭老爺,“官人遇到什么喜事了,這般高興?”
鄭老爺摸著胡子笑,“娘子啊,這做人還是不能太老實,豁出去干一場,說不得就有意外之喜。”
鄭太太奇怪,“官人做了什么事情?”
鄭老爺小聲把事情告訴了鄭太太。
鄭太太驚的差點把洗臉盆扔了,“我的個老天爺,官人你膽子也太大了,要是成不了,被他曉得了,我們還能有活路!”
鄭老爺哼了一聲,“要是說我差事辦得不好,他是上官,罵我也是應該。但他們家要按著我的頭讓我吃屎,我不從,他還要百般折辱。娘子,人活一口氣。”
鄭太太嘆了口氣,“官人受委屈了。”
鄭老爺臉色頓時又好了,“娘子不用擔心我,他罵我幾句,我只當耳旁風就是了。只是孩子們受了委屈,我卻不能替他們聲張,只能用這些隱秘的手段。唉,說起來還是我官職低微。娘子,老三讀書的事兒,一點不能馬虎。他既然有天分,無論如何也要培養他考個兩榜進士。娘子不知道,在府衙里,舉人就跟普通人家后院里的通房丫頭似的,連個妾都算不上。“
鄭太太表情凝重,“官人說的我都懂,老三讀書的事兒,我再沒有馬虎一分的。只是,我也不大懂科舉,還需官人多費心。”
鄭老爺摸了摸胡須,“老吳那里我不用擔心,他教書還是一把好手。趕緊把媳婦娶回來,讓他收收心。等明年過了院試,我看看能不能把他送到省城去讀書,讓他媳婦跟著一起去。到時候龐家那孩子說不定過了秋闈,說不定也會去省城,也有個照應。”
鄭太太點頭,“若是能過了院試,去省城自然是好的。”
鄭老爺又問,“娶媳婦的事兒,家里準備的怎么樣了?哪里需要我出力的,娘子只管說。”
鄭太太笑,“官人放心吧,我都娶過兩個兒媳婦了,如今鵬哥兒大了,老大媳婦也能給我幫忙,一切都妥帖的很。”
鄭老爺嗯了一聲,“辛苦娘子了,務必要辦的體面。”
說完,他拿出一疊銀票給鄭太太,“娘子收好,親事上頭不要省錢,給媳婦的見面禮也豐厚些。”
鄭太太嚇一跳,“官人哪里來的這么多銀子?”
鄭老爺笑,“劉兄弟給的,鹽鋪子多少掙了一些,他塞給我一萬兩,收下吧。”
鄭太太接過銀票,“劉兄弟這回的錢掙得真不容易。”
鄭老爺把腳從洗腳盆里拿出來,“現在都好了,就等著給兩個孩子成親了。以后咱們兩家,真正就是再也分割不開了。”
夫妻二人說了一些家事,然后一起歇下了。
日子不緊不慢的過,等到了十月中旬,劉悅薇的作坊終于全部回本了。
她帶著妹妹和汪彩鳳一起盤賬,還盈余了二三十兩。
劉悅薇十分高興,“表姐,咱們的苦心沒有白費。”
汪彩鳳高興地點頭,“可不就是,表妹辛苦了,小小年紀就能辦作坊。”汪彩鳳這幾個月蛻變十分大,她是作坊的大師傅,又是內管事,身上漸漸有了些威勢。雖然看起來還是個性格內斂之人,但那股怯弱全部變成了沉穩。
劉悅薇客氣,“表姐,你的功勞可比我大,我不過是出了點銀子,表姐整日忙碌。”
汪彩鳳笑,“表妹操的心更多呢,我又沒白忙活,表妹一個月給我二兩月錢,又有分成,我一個月少說能有五六兩銀子。這份工錢,我師傅都說表妹對我不薄了。”
劉悅薇笑,“好了,表姐就別跟我客氣了。以后咱們兩個繼續好生干,今年就算了,等開了春,我準備多招幾個人,再多進幾臺小車,表姐可要作好準備,年后要更忙了。”
汪彩鳳把賬本合上,“忙才好呢,忙有銀子賺呀,閑著又不能天上掉銀子。”
劉悅蓁道,“二姐姐,你還缺不缺股東?我給你投些銀子呀。”
劉悅薇笑,“別鬧,你在家好生幫娘帶著弟弟妹妹。等過兩年你大了,到時候想做什么只管去做。”
不是劉悅薇小氣,劉文謙夫婦都答應了她,金縷閣算作她的嫁妝,若是里面讓妹妹投了銀子,到時候就不好說是誰的了,為了這點銀子上了和氣,不劃算。
劉悅蓁也不勉強,“等二姐嫁人了,家里又空蕩了許多。”
劉悅薇摸摸她的頭,“我離的又不遠,你隨時可以去找我呀。”
劉悅蓁把裙子一撩,露出腳下的鞋,“二姐,你看我的繡花鞋好不好看?二姐不知道,前兒我在街上,有兩個同窗看到我了,他們驚的嘴里能塞個鵝蛋。哈哈哈哈,當初他們打架還打不贏我呢。”
劉悅薇頓時有些發愁,這個妹妹只曉得打架,以后可怎么辦喲。
“你先去娘那里看看,我等會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