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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從讓只身回到畫舫后,眾酒肉狗友湊上來打聽,起初只曖昧笑了笑,隨意摟個美人準備繼續吃酒。哪知還有不長眼的問,急了索性直接一腳踹過去,怒叱道:“老子罩著的,你們也敢流哈喇子。找死!”
經這一下,眾廝也不敢再多舌。機靈點的迅速岔開話題聊八卦,一陣鼓噪后畫舫再次恢復熱鬧。李從讓笑摟著懷里的美人,酒一杯杯灌著。心情卻已然不是烏云蔽日暗暗無期了,賤婦,老子必要你好看!敢動老子的心肝肉,找死!
這廂,秋月嘟著嘴勾首瞅著瀟湘水臺上已然接近尾聲的戲,撇唇道:“嗚,戲都耽擱了。呃,好可惜。”
戚元芳停住酒盞,瞅了瞅水臺上咿咿呀呀唱不停的老旦,搖了搖首道:“嗯,是可惜了。小玉蘭是個難請拿喬的主,要看她的水臺戲,只能等來年中秋了。”
長寧撇唇輕笑了下,說道:“最多等皇奶奶生日時,邀她進宮就演今晚的戲。到時不就有得看了,笨秋月,好了。嘴巴噘得可以掛油壺了。”
紫鵑看了看漏壺,瞅了瞅天色,提醒道:“巳時六刻了,我們還是早些回宮吧。”
花鳳站起身子,動了動酸僵的脖頸,笑道:“是呀,再晚就麻煩了。馬車就在岸邊,兩位小姐,還有眾位請吧。老哥,你墻角蘑菇種完沒?走了。”
沉浸在思緒中的花榮霍地站起身,方驚覺自己的失常。掀簾進來啞聲道:“好,走吧。”說著,深瞥了幾眼平陽,快幾步走出艙房,待平陽過來適時伸手將她攙扶上岸。
兩人皆不說話,只默默互瞥了對方幾眼。經過今晚,花榮徹底弄明白了平陽的心思,知道不管如何勸,她都已然是鐵定心腸如此了。也罷,他只能繼續傾力相助了。至于兩人間身份的溝壑落差,他會努力追趕奮力填平的。
幸得帷帽的遮擋,平陽才敢正視前世的恩人幾眼,前一世自己對不住他,這一世亦然如此。若說祁暮清負了她,那她亦負了花榮。且現下仍存著此人能繼續為她所用的心思,愧疚的負罪感壓得平陽喘不過氣來。卻也不敢多作表示,免得再徒生糾葛。
匆匆上了馬車,正兀自低首懊惱不已時倏地身子一涼,熟悉顫栗的感覺驀然襲來,誰?難道是那人?平陽快手撩起窗紗簾往外四下尋去,果不其然在洛河對岸發現了那抹化成灰都能認出的青衫暗影,祁暮清?!他怎么還在京城?
下意識地看向不遠處的鳳頭紫檀畫舫,慕容祺怕也在那,三王已然結交相識了嘛?呵呵,看樣子命運的齒輪提前無情地轉動起來了。她不能沉溺迷醉於個人私情,那是坐以待斃。
“紫鵑,吩咐梟:我要留劉蘭芝一命,讓他見機行事。”
長寧眼一瞪,低聲搶白道:“二姐,留那賤人的命。你想甚么了?”紫鵑、冬梅等亦點頭附和,眼神指責公主太心軟。
平陽冷冷低笑了下,說道:“刺配幽州,賣於披甲人為奴即可。”輕易死豈不太便宜那賤婦,必要她好好嘗一嘗當年文嫣遭受的恥辱。
長寧愣了下,低首撇撇嘴不再吭聲。呃,二皇姐的手腕呀,實在太凌厲了!她自配不如。
劉蘭芝到底是陪了二皇姐多年的人,如今被揭發這等重罪若能得全尸就已然是恩賜,更何況是活命。不過仔細想想,好厲害的手段呀!這刺配賣於披甲人為奴說是活命,可實際卻是一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且子子孫孫永世不得赦的不歸路。若是個男人,經得九死一生也許還有出頭的機會。區區一婦孺,娘呀!有那賤人受的了,比直接殺她還狠。
二皇姐這招是既博得美名又折騰死賤婦,嗚,她那些整人的小計量,根本不夠看的。還要頂著個霸道公主的惡名,嗚嗚,都怪母后沒給她這么厲害聰明的腦子。長寧哪里知道平陽只是照樣畫葫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從畫舫回來后,祁暮清將自己關到書房里冷靜沉思了許久,終下了決心。他要從戎戍邊去,只這條路最快。若能立下戰功,不出三五年他必能有創造屬于自己的一番事業。若是不幸馬革裹尸,那也死得壯烈。總比這整天廝混度日的好,想通了胸中郁氣全消。
開門喚仆役抬進浴桶備好水,洗滌去那身宿夜酒氣,換上套玄色衣衫。匆匆洗漱用膳后便到后院武場候著,待祁道泠起身像往常般到后院來練劍時突然躍身出現提劍便上,祁道泠先是一驚,待看清來人后驀地笑開。劍下亦不大意,一個提氣過去堪堪逼迫對方往后連退幾步,祁暮清也不急,腳下一點借力翻身攻上。就這么一來一往著,父子倆好一番酣暢淋漓的過招。
一劍橫來脖頸一涼,勝負已定。祁道泠鎮定地挑了挑眉微露贊許,待對方劍收去,伸手甚是欣慰地拍著兒子的肩膀,和藹笑道:“好樣的,倒不知吾兒武藝早已超越為父的了。后生可畏呀,前途無量。”
祁暮清面色一正,單膝跪地道:“那孩兒可否懇求父親,允許兒回去后便隨駐軍換防戍邊去。”
祁道泠正想彎身去扶時,驀地想到了前陣子的事情,捋須道:“延之,你為何突有此想法?軍營戰場非兒戲,若是為兒女情長那等小事,大可不必如此。你可想好了?”
“我今已年滿十七,父親在我這年紀時早已是威震北夷的少年將軍。而孩兒自認不遜于父親當年,自是想好了才來回稟父親的。”
“也罷,確實不該由著你母親性子來。想通了,就去做。憑自己本事討媳婦,是我祁家子弟。出息!你母親那邊,就交給我來。”
祁道泠收劍入鞘,甚是欣慰地仰首朗聲笑去。祁暮清站在原地,暗暗吁出口氣。想到父親最后的幾句話,頓覺血氣翻涌。不錯,憑己力足以。
慕容祺打著哈欠走過來,受不了地晃了晃腦袋,說道:“延之表弟,我算徹底服你了。為個女人做到這份上,我那彪悍姑姑知道非瘋了。對了,今晚宮里夜宴你去不去?能見過你的美人公主喲……”
“管好你自己吧。”丟下這句,祁暮清便提著劍大步離開,唯恐沾上慕容祺身上那腐蝕人心的惰性。
十六回 變故
翌日錦福宮,紫鵑正服侍著平陽梳洗換裝時,不等通傳,安順一路小跑貓著腰直接躥了進來,嘴里還不忘喳呼道:“公主,宣政殿熱鬧了,劉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