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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眾人笑鬧嚷嚷再次舉杯共飲時,平陽淡覷了窗邊的花榮,垂首藉著飲酒的工夫,掩袖隱去那抹哀傷落寞,不知為甚么每每提及或是見到花榮,她都會不自覺想起前世慘死的那雙兒女。她知道與花榮無關(guān),對於祁暮清她是滿腔的恨,恨不得那男人立刻死在自己面前,且死無全尸。可花榮,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他對自己的好由前世延續(xù)到今生,依舊還是那樣的純粹炙熱。
如前世一般,花榮還是……可她卻不是當(dāng)日那懵懂無知單純易知足的平陽,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大概說得就是她此刻的心情吧。她真的好想念文洛他們,知道今世的自己不可能再犯傻嫁與祁暮清,可想到那三個孩子,痛悔恨時時刻刻折磨著她那已然千瘡百孔的心,再想到祁暮清,愛意全無,剩下只有徹骨的恨意。
將自己變成這番模樣的,就是祁暮清與劉蘭芝,她該立刻殺了這兩個人才對。可惜她又不敢輕易去觸碰那些關(guān)於命運改變的一切,她自認(rèn)沒有足夠的能力去扭轉(zhuǎn)乾坤改變一切,她只能保全,只求家人親友可以平安度過此生,得一個善終。
所以,注定她不可以麻木地殺戮報復(fù)。如今的大夏朝就算沒有日后的慕容祺、祁暮清,也支持不了多久。
眼下她父皇圣獻(xiàn)帝還活著,尚還穩(wěn)得住局面。可父皇一死,所有的一切就會像決了堤壩的洪水般肆虐開來,接著一系列的天災(zāi)人禍:房屋淹沒人畜死傷餓殍千里瘟疫橫行……
藩鎮(zhèn)割據(jù)派系爭斗,年年戰(zhàn)亂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那時的大夏朝被割裂成大大小小十六個政權(quán),末帝李思諫老早是擺設(shè)了,因戰(zhàn)亂他只得避逃到南方的卞州建立了后夏茍且偷安,而后又被人劫持回洛安成為了一個可恥的傀儡。
而諷刺的是:慕容祺、祁暮清正是前世結(jié)束這一切災(zāi)難的人,他們南征北討花了二十多年的時間才重新統(tǒng)一了這破碎的山河,對於她來說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可對於天下子民來說他們卻是恩人。
如果她現(xiàn)在貿(mào)然殺了這兩個人,結(jié)局如何?她不敢去想象,她只知道這兩個人輕易殺不得,那剩下的一條路只能是因勢利導(dǎo)的利用。
因此,她本不想與花榮有太多不該有的牽扯,但命運就像在開玩笑……雖與前世有細(xì)微的改變,可花榮好像對她還是有了不該有的想法。她該怎么辦?回應(yīng)?!不,至少到現(xiàn)在她都肯定自己對他感恩甚于其他。更何況,連底下路該如何走她自己都不知道,又怎能連累再次害了他。既然不能給予,就不要給他太多的希冀。
看平陽與花榮皆與往日有些不同,一個裝看風(fēng)景吹涼風(fēng),一個低首神游不知在想些甚么。
眾人不覺開始猜想開來,幾個遞眼后像是達(dá)成甚么共識般,正準(zhǔn)備出聲笑鬧一番時,平陽卻突然起身端起兩杯酒,在眾人曖昧不明的眼神中慢步走到花榮面前。
十三回 游湖
淡然地將一杯酒遞向花榮,平陽臉上努力噙起一抹淺笑道:“我說花統(tǒng)領(lǐng),花鳳與我情同姐妹,她喚你大哥,我可否也喚你一聲大哥。”
眾人一怔皆驚愣住了,花榮懵了下但很快恢復(fù)正常,接過酒盞莫名地來了句:“您當(dāng)真聽不得我勸?那些與你無關(guān)的。”
“送大哥刀劍兵書時,平陽已然是下了決心的。不是大哥幾個水晶瓶琉璃盞就能改變的。”
“是嗎?那需要我做甚么?”
平陽攥著杯盞怔了下,低首掩去此刻的表情,回道:“已然夠了,謝謝大哥。且飲了此杯,我先上畫舫去了。”說完仰首飲盡,接過紫鵑遞來的帷帽戴上,率先開門而去。
花榮捏了捏酒杯,兀自飲下此生最苦澀的一杯酒。花鳳不知如何是好,公主與大哥剛才說的話是甚么意思,跟猜啞謎似的。為何好好的氣氛瞬間如潑了冷水般?
戚元芳比孟貴花鳳他們精明些,上前拍了拍花榮的肩,笑道:“唉,許是我們逼急了。對方畢竟是……沒事,反正以后機會多的是,慢慢來。
有句老話說得好:來日方長嘛,聰明的女人向來都不是那么好追的,不行你就換個笨些的,比如我家那憨妹子。”
“去你的。”花榮撇開他的熊爪子,趕緊后面跟上。罷了,做大哥總比甚么都不是強,再說他只是干哥哥,又不是親哥哥。損友只一句話說對了:來日方長。
不理會后面紫鵑焦急的提醒聲,平陽一路低首快速地下了樓梯,轉(zhuǎn)了彎急步往出口而去。卻不想與側(cè)面突然走出來的一個人撞了個正著,身形踉蹌著往后跌倒,被撞的人堪堪站穩(wěn)后快手撈住了平陽的腰。
帷帽的紗微微拂開,平陽驚得趕緊扭首擋住,藉著對方的扶持站穩(wěn)后迅速往后退了幾步,福身行禮道:“多謝!失禮處無怪罪。”
話音未落,紫鵑已然后面趕了上來,看到公主與個褐袍書生站在那像是在說話,再一瞧是個沒見過的生面孔,趕緊上前福身行了禮,轉(zhuǎn)身責(zé)備道:“小姐,怎回事?”
還好帷帽遮著,平陽臉紅了紅,低聲回道:“不小心撞上了……這廂沒事了。”
明顯紫鵑不滿意這答案,怒眼不滿地瞪向公主。平陽略覺尷尬不知該如何說清,不自覺地拉扯擺弄著衣袖,有些無所適從。
丫鬟脾氣比小姐還大,有意思。褐衣書生打扮的男子挑了挑眉,拱手微微行了禮,解圍道:“是我方才大意沒看路,正要出門時,不小心踩到了小姐的裙裾。這廂才停下來,賠罪。”說完,拱手告罪了幾句便轉(zhuǎn)身離開。
紫鵑撇撇嘴,只得作了罷。花榮跟了上來,瞥了眼甫走的背影,回身看眼平陽,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