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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暮清嘴角噙起睥睨的笑,雙手環胸低首想繼續方才被打斷的思緒。卻被后面由遠而近的討論聲再次緊鎖起眉頭,看樣子待這里就根本別想安生。
果不其然,一藍衣錦服的白瘦文生朗聲喚道:“祁兄,慕容兄,原來這里悠閑了。方才席上祁兄一首游俠賦頗具秦漢之大氣魏晉之瀟灑,慕容兄的種田詩更有陶然之骨風亮節,在下實在欽佩之至呀。”走近后,剛想繼續出聲贊嘆時,卻被慕容祺噓聲止住。順著手勢看向對岸,聽水榭正笑語盈盈,各色衣衫宮娥忙碌穿梭其上。
一陣忙碌后,聽水榭總算收拾妥當,眾人伏地叩首連呼萬福,一乘玉輦蔭華蓋在宮娥的簇擁中緩緩行來,平陽在紫鵑的攙扶下慢慢下輦,步入水榭。云鬢峨峨風姿搖曳氣質華貴,回轉在步廊上像是感到了甚么,停駐腳步往對岸匆匆瞥了幾眼,后在紫鵑的提醒下回身加快步子,一陣清風吹過,衣袂飄飄裙裾揚起帔帛袖帶飛舞步搖曳動,環佩叮當作作聲。像是上一刻登天而去的仙子,又重返人間。
宮婢們趕緊上前幫著拉住裙裾,拽住肆意亂舞的帔帶,眾人手忙腳亂的狼狽樣惹得平陽銀鈴般清脆笑開,一時間驕陽為之失色。對岸樹后的幾人莫不嘖嘖稱贊,回神再想去瞄兩眼時,佳人已然不見。
慕容祺以扇柄擊掌,幽嘆道:““回首當年漢舞,怕飛去漫皺,留仙裙褶。古人言不帶半點虛夸,只未逢此佳人,可嘆,可嘆!今日張眼了,不須此行。”
祁暮清板著臉依舊冷漠生人勿近,瞧不出個所以然。趁著幾個道貌岸然者吹噓繆贊意`淫之際,瀟然跨步離開轉身時耳廓卻微透可疑的暈色,那抹銀鈴笑音像是無意撞嵌入胸膛直達心坎,暖意舒展渾身燥急難當。一粒萌芽就在平陽與眾婢的有意為之中偏又無意種下,扭轉開日后另一番事景。
第六回 赴帖
自玄莫湖上驚鴻一瞥后,有心之人很快探聽到水上步廊那欲與飛仙的妙齡少女是當今圣獻帝唯一的嫡出公主李平陽。年方豆蔻之年,更無婚配。據說性喜靜常住深宮內院,輕易外人見不到。自吳皇后死后,眾人幾乎忘卻了這位嫡出公主,偶爾提及說最多便是資質平平性格懦弱為人膽怯甚少見人。若不是頂著嫡公主的光環,老早被人拋之腦后。
可聽水榭垂釣這一出,卻著實鬧出了動靜。好事者開始扒拉起來公主的成長歷程,甚者與其母當年以貌美溫婉寵傾六宮的吳皇后對比,過之尤甚。光尊貴的身份擺在那就足夠讓人覬覦,更何況其它。
正在京城里的眾人議論紛紛時,又一爆炸性的消息震驚了朝野。良貴妃不日將被冊封為皇后,二皇子李朝勘為東宮太子。眾人瞠目結舌之際,連著平陽公主尊良貴妃為娘親的事情也從宮里一并傳了出來。眾人這才回神后紛紛暗贊公主已然長大識得大體,平陽的聲譽又添得一筆‘賢淑恭讓’。由此,平陽徹底由少人問津躍為羽化成蝶,京城眾王公貴戚之家適婚男子心目中賢女美眷第一人選。
儲君的冊立瞬間改變了朝堂的格局,眾臣開始思量站邊,集中的力量一下子分成了好幾股。慶山王李思諫最近可以說是最煩心的,他多年的謀劃居然敵不過小毛丫頭的一句戲言玩笑。本讓劉運倡之女劉蘭芝一直監視督促著李平陽這半大娃兒,讓她為自己所利用。每每陛下有立嫡之意,都會被這毛丫頭哭訴掐斷在萌芽期。此次不知怎回事?就幾日的工夫,一切都變得不再一樣,脫離了他的掌控。
這廂皇宮里反而是一團喜氣,平陽拉扯著甫冊封的太子李朝勘,一路笑鬧著往昭寧宮而去。進得殿門還沒站穩腳跟,便聽到圣獻帝的笑言:“哪里溫婉賢淑,根本還是個奶味的毛丫頭。”
聞言,平陽羞得一跺腳,撲進顧良妃的懷里,嬌嗔道:“娘親,你看父皇又來鬧我。您哪里是那萬乘之君了。欺負我這少不更事的,娘親,且念叨父皇一二。”
半真半假的話逗得帝尊二人仰首哈哈大笑,李朝勘只得搖首做無奈狀。敢與父皇母后如此戲言的,也只有平陽這怪丫頭。想了想,拱手道:“稟父皇母后,椒房殿已收拾妥當,且請移駕鑾輿。”
顧良妃愣了愣,仍有些嘀咕,低吟道:“陛下,妾身還是住這里吧。畢竟都住了十多年了,那里是吳妹的……”
話未說完,卻被平陽打斷:“娘親,禮數不可廢。您心里有母后,平陽心里亦有娘親。”一句話惹紅了顧良妃的眼,環臂攬緊平陽連呼了幾聲我兒。
圣獻帝嘴角噙起慈藹的笑,上前拉住她們母女,笑道:“一起吧,太子,你且去議政殿,少時朕便到。”李朝勘弓身領旨離開,平陽一手牽著父皇,一手拉著顧良妃上輦輿而去。
一日,平陽起身洗漱進食后,一番梳理正準備出門尋找四妹她們打算去太液池乘舟泛游時,卻被凡雁捧著一燙金紅帖攔在了檻前,不覺微蹙眉道:“凡雁,何事你解決便是。不需本宮親自……”說著,想繞開出去。
凡雁柳眉緊了緊,低聲回稟道:“公主忘了,今日是劉運倡獨女千金劉蘭芝的及笄禮,并非其他邀約。”
平陽腳下一駐,臉上的笑容斂去,低首水眸黯沉。是呀,劉蘭芝的及笄禮是她上一世所有恥辱的始發地。最近她忘乎所以的玩樂笑鬧,卻仍撇不開那心傷。聽水榭那日,事后她才得知祁暮清等人就在對岸攬月閣,她驚得無所適從。丑婦猶在耳,今世怎會如此初見。但想到祁暮清桀孤傲慢的本性,她又存著幾分慶幸,也許他并不會注意她這青澀丫頭。越想越慌,于是乎直接拋到腦后,享受迷醉著這難得的親情環繞。
她大意了,難道忘了所有的怨恨與痛苦了嗎?文洛,文嫣還有她那甫滿三歲的外孫合撒兒,顧良妃哀絕的神情一遍遍眼前晃動,平陽腳步趔趄了下,紫鵑趕緊伸手穩住她的身形,擔憂道:“公主,重傷初愈,你當心些。不然今日就別去了!”
“不,我要去。冬梅給我取件富麗些的衣裳,越惹眼越好。”平陽眼神篤定,神情肅然。躲不是辦法,唯有直接面對方可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