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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的人均專心致志地看著蝶香妃子舞蹈, 周帝直勾勾的,眼睛都要掉出來了。
那女子不過二十歲出頭,身姿蹁躚, 一身的馥郁香氣,搖擺間,整個宮殿都芬芳起來。樂師更加大力地撥弦敲鐘, 隨著鼓點到達一個高潮, 蝶香妃子忽然蹲身擺出個美艷的姿勢頓住。
臺下早有小太監抱著個大箱子等候, 見到了時機, 打開鎖箱子的小門, 瞬間有幾十只彩色蝴蝶簇擁飛出, 眾人驚呼出聲!
蝴蝶有的飛走了, 更多的繞著蝶香妃子盤旋,美景如同仙境,眾人靜寂,一時只有鼓樂之聲繞梁。
怕有不長眼的蝴蝶飛到他的酒里, 裴原扔塊帕子覆住杯口, 而后輕笑著鼓起掌來。
他心中想著,寶寧果真是聰慧機敏的,怎么想到設計了這樣的舞蹈?精彩紛呈。高貴妃本就妒忌蝶香妃子年輕得寵, 現加了這樣一把火兒, 她應該更加氣憤不平了。
裴原抬眼掃過去, 高貴妃果真面露慍色,勉強笑著撫掌應和, 私底下一口銀牙快要咬碎了, 低罵道:“狐媚, 死妖精!”
裴霄不在場, 高飛荷坐在高貴妃的身邊侍候她,見狀趕緊為她撫背,心中卻想起了早上臨走時,她的謀士孫興業對她說的話。
孫興業是裴霄安插|在她身邊的,高飛荷心知肚明,并不信任,但他所制的小香丹倒是極好用,因此高看他一眼。有時孫興業說幾句有用的話,高飛荷也會聽。
比如今早上孫興業曾勸她把這藥丸獻給高貴妃,哪個女人不喜歡美貌與香氣呢?高貴妃定會喜悅,會獎賞她。
高飛荷本來不愿意。她可沒那么大方,物以稀為貴,若后宮中各個都是蝶香妃子,那還有什么稀罕的?她只想自己留著,沒必要用這么珍貴的東西討好姑母。只是現在……她下午時說錯了話,惹了高貴妃大怒,她們的關系有了裂痕,急于修補。
高飛荷仍舊猶豫著,她身邊的小丫鬟卻先一步開了口,邀功似的道:“娘娘還不知吧?前些時間,殿下新得了個姓孫的謀士,手中有一張絕密的古方,制成藥丸,服下可以香體。孫先生曾猜測過,說蝶香妃子可能就是常年吃著這小香丹,才有了如今香味的。我們太子妃娘娘就一直吃著呢,現在已經隱約有香氣了,不信娘娘您聞聞。”
高飛荷愣住,刷的轉頭去看那個叫銀鈴的丫鬟,轉瞬就明白過來,這丫頭肯定是收了孫興業的賄賂了,替姓孫的說話,想要幫他攀高貴妃的高枝。
高貴妃果然來了興趣,拉著高飛荷手腕湊在鼻端,點點頭:“果真有味道。”
她嗔怪似的道:“你這丫頭也真是的,有這樣好東西還藏私,該和姑母也說一聲的。”
高飛荷訕笑著道:“姑母,這東西我也是第一次見,不敢貿然獻給您,怕傷了您的身子,便自己試了試。現在覺得好,本準備今晚回去就給您的,沒想到被那嘴快的丫頭搶了先。”高飛荷暗中瞪了銀鈴一眼。
高貴妃問:“你隨身帶著了嗎?拿給我看看。”
高飛荷連聲道:“帶著了,帶著了。”那藥丸是早晚各一粒,她怕錯了時間,一直放在隨行丫鬟,也就是銀鈴的手里。
銀鈴恭恭敬敬地把藥瓶拿出來,高貴妃端詳著看,不信問:“真有用?”
高飛荷已經百般不愿了,但迫于威壓,只能強笑著道:“有用的。”
銀鈴插嘴道:“孫先生說,與酒一同服下,藥效更好。”
高飛荷蹙眉瞪著她:“我怎么沒聽說過。”
銀鈴喏喏道:“奴婢也是偶然聽孫先生提起的。”她都是按著孫興業教她的說的。
孫興業答應了她,若辦得好,回去便和殿下請命,贖出她的奴籍,送她出府嫁人。銀鈴已經十九歲了,最盼的就是能趕緊嫁人,加上孫興業只是想在高貴妃面前露個臉,也不是什么殺頭的事,她便答應了。畢竟,若錯失了這個機會,她估計就要老死在府里,成為沒人要的老嬤嬤。
高貴妃笑道:“這正好有酒。飛荷也到了該服藥的時候了吧,不如現在就試試?”
對這藥丸,她已經動心了,只是仍舊擔心會不會吃出什么事來。正好高飛荷在,讓她搭著酒吃一粒,若是安然無恙,她就立即向裴霄討了那個藥方。
高飛荷自然說好。她從銀鈴那接過來藥丸,又端起杯酒,不知怎么,心忽然跳得快了起來,好像有什么壞事要發生一樣。高貴妃眼睛緊盯著她,高飛荷又強笑一下,將藥丸送進口中,和酒一起吞下去。
裴原看完了她們交談的全程,瞇了瞇眼,重新將視線落在高臺上,懶散地鼓掌,喝酒。
蝶香妃子已經快要跳完了。
高飛荷覺得自己可能是喝醉了,若不然,怎么頭越來越疼,眼睛越來越熱呢?她眨了眨眼,用手抹一把眼皮,濕漉漉的,拿下手一看,滿手鮮紅的血!
“啊!”
蝶香妃子的舞姿定格在最后一刻,臺下忽然驚叫,眾人忙尋著看過去。高飛荷驚恐地站在她的座位上,一手一臉的血,旁邊高貴妃已然是懵了,反應過來急忙高喊:“快請太醫來!”
她聲音落,高飛荷猛地一陣劇烈的抽搐,痙攣著癱軟在地。
裴原冷眼看著,喝盡了杯底最后的一口酒。
……
長秋宮里,寶寧在月色下看著皇后種花。太醫院的硫磺粉已經取來,按著寶寧說的方法,皇后把秋菊連根挖出來放在一旁,留著花土與少量的硫磺攪拌。
就算在外面,皇后也要點著那盤紫檀香,寶寧聞著昏昏欲睡,眼皮兒都要睜不開了。
寶寧實在忍不住,問道:“娘娘這樣喜歡這種香嗎?”
“是啊,聞了十幾年了,戒不斷了,這味道舒心,我聞著心靜。”皇后偏頭問,“寶寧不喜歡嗎?”
寶寧笑道:“沒有不喜歡,只是覺著怪怪的。”
皇后道:“你們年輕人許是聞不慣。”
她吩咐老嬤嬤:“把香拿遠些吧。”
那包硫磺粉就放在熏香爐子的旁邊,挨得很近,老嬤嬤去端爐子的時候,寶寧幫著移開了紙包,但搭眼間,卻發現奇怪的事情。她怕看錯了,端著紙包在眼前看,這下確認了,淡黃色的粉末中竟然出現了一點點的紅色小粒,像是成色不很好的雞血石的顏色。
她認出來,那東西叫丹砂。
但硫磺粉里怎么會混進來丹砂呢?太醫院的人不會出這樣的紕漏。
細思之下,寶寧的心咯噔一聲,瞬間而已,額上覆上一層密密的冷汗。
皇后看出了她神情的變化,關切問:“寶寧怎么啦?”
寶寧回憶著她當初與明姨娘初學醫術的時候,學過一味又是藥又是毒的東西,叫水銀。明姨娘告訴她,這東西的藥性很烈,主要做消殺之用,若有人頭上生虱子了,取一些來抹上,虱子一夜就會死光。有懷孕的婦人胎死腹中,服下一些水銀,殆胎很快就可排出。
但在歹人手中,這就不是治病的藥了,而是致命的毒。
水銀無色無味,讓人差覺不出,是一味有耐心的毒|藥,日子久了,折磨人于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