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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并做兩步,楚王怒紅著雙眼,極快的握住了蕭菀青想要逃離的手。
事實卻并不如此,因為遠要比她想的更為可怕。
掌心傳來的觸感傳到腦海中,一絲牽動,是為之震驚,甚至是不敢相信,“你?”
她旋即將手抽回,覺得戲弄,好笑,也有一絲難過,五味雜陳,道不清到底是何,“你是女子?”
衛桓垂下手,轉身無力的倒在床邊,頭靠在床沿上,“十七年前,翁翁一家犯了株連的死罪,本該秋后處決,但本朝祖制皇子誕生時會降德音于天下,會有大赦,娘當時懷著我…于是中秋那日,昭華閣傳來早產的消息,門下省布告詔書,降天下死囚,流以釋之!”
她靠在床頭,眸中灰暗,“于是我,不再是我。”
蕭幼清聽她解釋完一番,極力的平復了心中的慌亂,與其埋怨,不如想想對策,而這本是她自己選的,事已至此,能去怨誰呢,況且,她是帶著目的才進的楚王府,即便楚王不是女子,又會有多少情感呢,她要的,只不過是一個聽話的皇子,現如今,身世就是最大的把柄,她握住了,還怕人不聽話嗎,“陛下之所以不喜歡你,原來是因為這個…”隨后蕭幼清低頭看著靠床邊的女王爺,心聲道:御史中丞李家勾結綽廢太子,引罪入獄,你大概還不知道你那個原為齊王的爹爹,是如何登的大位吧!
衛桓只知道母族犯的是死罪,但究竟所犯何罪,母親不曾與她提過一個字,也不許她問。
“現在你知道了,可以死了這條心,如今擺在你眼前的有兩個選擇,一,揭發我,還你清白,趙王喜歡你,而陛下最寵愛他,你嫁他,便仍可保你周全,二,我會請旨與你和離,道明是我的過錯,從此,再不往來,你仍可自由婚嫁,蕭家也不會受其牽連。”
少年看似稚氣未脫,但思路卻是十分清晰,也很精明,列出選項中,第一條,棄楚王擇趙王,看似好,實則差矣,揭發楚王女子之身,觸怒天顏,即便她自己得到了趙王的庇佑,但恐怕蕭家的路在本朝天子當政時就到頭了,蕭幼清鎮定下來,“那妾要是,選擇第三呢?”
第三?她倒是忘了,還有一個選項,衛桓轉過頭瞪著雙眼,看到的是一張面不改色,五官極為精致的臉,其處變不驚的從容實在難以將她與深居簡出不諳世事的大家閨秀聯想起,“你?”
“既不揭發,也不和離,妾更不會強迫王爺做不想做的事情。”
“妾只知道,妾是王爺明媒正娶的楚王元妃,只要陛下與王爺沒有廢妃,就沒人能夠撼動!”
蕭幼清的話極有氣勢,讓衛桓沉默的盯了好一會兒。
“王爺是不是驚訝,妾為何能這般從容?”蕭幼清看穿她的疑惑,“其實我早該猜到的,那個畫像…世間又怎會有這般干凈,清秀俊逸的男子。”
蕭幼清注意到了她緊繃的神情,便又道:“但若不是王爺親手,親口,妾便也不會往那方面想,因為這世間,總會有一些出人意料。”
她虛下一口氣,旋即向后倒去,躺在了冷冰冰的地板上,“我真不知,到底是該喜,還是該憂。”喜的是,她不用死了,而憂,是她覺得會死的晚一些而已。
衛桓直視著雕花房梁,緩緩問道:“值得嗎?葬送自己,你還這么年輕。”
“王爺不也是?可王爺比妾還要小一些呢。”
“你這般說,倒將我與你說的相同,也是,不都為了所謂的家族嗎,可不同的是,你有選擇,而我,沒得選。”
蕭幼清想問她,生在皇家,諸皇子奪權,就真的對大位一點興趣都沒有嗎,以皇太子與趙王的心性,無論哪個登位,都不會放過能威脅皇位的手足,當她坐起看到楚王那副神情后便哽咽住再也問不出口了,“地上涼。”她從榻上坐起,蹲到衛桓的身側,試圖將她扶起。
衛桓一把握住蕭幼清伸來的手,將她拉近,雙眼直直的盯著,“你既選了第三個,為人妻者…”
“妾說過,妾受冊入府,就是王爺的人了,王爺想要,妾便給,只是妾不知道,王爺身為女子,如何要得?”
衛桓甩開她的手,從地上爬起,“沒見過,自然不知道,只是!”她冷下目光,“本王要的女子,是心甘情愿而不是利益交換連自己的貞潔都可以不要的人!”
蕭幼清抬起頭,有些惱怒的看著衛桓,“若妾沒有嫁入王府,王爺以為自己今夜還能這樣做?”
衛桓停下拂衣袖的手,靜站了一會兒后才走開,“夜深了,我去外房的榻上睡,你早點歇息吧。”
抵達卷簾下時突然停住,“你不揭穿我,我很感激,既然你已入了我楚王府,我便會竭盡所能,護你周全,但,只是為,楚王妃。”
楚王離去后,蕭幼清楞在了床邊,“明明不是一個冷冰冰的人,卻非要僵著一張臉…”
這一番話她好像又有些明白了,或許這個人與柳氏,真的有些什么,否則一個女子,時常流連于青樓能做什么。
大業七年初,契丹來犯,皇帝帶著年僅八歲的三皇子衛允盛御駕親征,大軍橫掃,直破王廷,驅契丹人數千里,大勝。
大業七年冬,積雪剛化,京中梅花盛開,御駕凱旋班師,軍隊行走在飄著火紅的御道上,皇帝棄車而親駕馬,顯盡君王威武。
“娘,看,是翁翁與爹爹。”小女孩指著隊伍里靠前的武將。
“噓。”女子朝她溫柔的比劃著。
小女孩便將白嫩的手收回。
兩旁跪迎的百姓高呼萬歲,底下又有人言論皇帝親征的威武。
“娘,我今后也要嫁給這樣的大英雄!”赤誠天真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著御馬。
女子將她抱上馬車,坐下后才將面巾取下,露出極美的面容,溫柔道:“英雄他只是在人前為英雄,到了人后,他或許和咱們一樣,有的是哥哥,有的是爹爹、翁翁,還有的…”她卷起車簾瞧去一眼御馬上的天子,眼里閃過一絲冷莫。
“人心好壞,不在最后的成果,娘只希望你今后要嫁的夫君啊,是一個滿眼都是你,能夠護你周全,相守到老的人。”
女孩似懂非懂,“為什么呀?”
女子十分寵溺的摸著她的頭,“等清兒長大能夠分辨人心了,就明白了。”
“娘!”
“娘!”
蕭幼清從夢中驚醒,聽到外房傳來的聲音。
于是掌了燈臺走出去。
不知道楚王夢到了什么才會如此緊鎖眉目,滿頭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