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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忽的用力，將長發(fā)齊齊斬斷，斷發(fā)在海風(fēng)中揚(yáng)了一地。妃嬪們紛紛嚷嚷“王后瘋了”，就連陪嫁侍女也哭倒在地，喚道：“小姐，夫人去世前讓您好好活著，您要珍惜自己啊。”

聽到過世的母親，王后再也忍不住落下淚來。國王內(nèi)心已經(jīng)麻木，他說不出自己到底是心痛，還是惋惜：“嫣然，我知道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下刀，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國王說的情深意切，王后卻再沒有一丁點(diǎn)猶豫，她道：“我不想再重新開始了。這場錯誤因我而起，也該由我了結(jié)。我和你情誼已經(jīng)兩清，現(xiàn)在，我用這條命，換他自由。”

王后說完，直接引刀旋向自己脖頸。四周響起尖叫，鮫人眼睛放大，徒勞無益地想攔住她：“不要！”

紛紛雜雜中，王后的時間仿佛停止了。她發(fā)現(xiàn)自己立在一片白光中，面前，站著那個遠(yuǎn)道而來、美麗出奇的女子。

他們到來的第一天，島上所有人都在談?wù)撍麄儯鹾笠呀?jīng)聽到侍女激動地討論過許多次。王后看著眼前的人，有些意外：“洛姑娘？”

在他們一行人中，洛晗長得最好看，身份也最不打眼。凌清宵自不必說，葉梓楠是云州世子，風(fēng)羽嘉是鳳凰族公主，鄒季白是騶虞傳人，每一個都身份不俗，而洛晗卻沒有任何介紹。

王后本以為洛晗身世平平，靠美貌才進(jìn)入葉梓楠那些人的階層。沒有想到，這里面最深不可測的，竟然是洛晗。

洛晗看著王后，問：“生命只有一次，你雖然對丈夫失望，但是未必只有死亡這一個解決辦法。你真的想好了？”

“我想好了。”王后雖然有許多疑惑，可是此刻，似乎什么都不重要了，她說，“唯有我死了，他才會放過我的家族。父母生我養(yǎng)我一場，我沒能幫上家里就已是不孝，總不能讓自己的私事拖累家族。這一切，我心甘情愿。”

洛晗不干涉?zhèn)€人命運(yùn)，既然這是王后的選擇，洛晗不會阻攔。她點(diǎn)點(diǎn)頭，逐漸接觸禁制：“好，既然這是你的選擇，上天不會干涉。下輩子，不要再認(rèn)錯了。”

“好。”王后看著洛晗，露出向往的笑，“我從小就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可惜這一生都無緣看到。仙子，外面的女子，都如你們一般嗎？”

洛晗不置可否，靜靜看著她：“外面到底如何，等來世，用你自己的眼睛看吧。”

王后含笑閉上眼睛。白色的空間倏忽消失，洛晗依然站在原地，從未離開，王后手中握著刀，一眨眼就將自己的動脈割斷。

王后倒在地上，血濺如花。國王看著這一幕，不知懷著什么心情，問：“這些年，你可曾真的愛過？”

“愛過。”王后血流如注，氣息奄奄，“那時候，我以為你是他，曾經(jīng)很愛很愛你。但是現(xiàn)在，早就不愛了。”

她撐著最后一口氣，抬頭看向鮫人。鮫人少年身上血跡斑斑，執(zhí)著地想爬到她這里來。王后不顧脖子上的血跡，用力伸手，夠向鮫人少年。但是她才爬了兩步就氣竭，手腕砰的摔落在地。

他們的手相距咫尺，然而這咫尺就是永恒。

王后死了，鮫人少年陡然失力。外界一切都失去吸引力，國王，族人，外界的上仙，仿佛都和他無關(guān)了。

時隔多年，她閉眼的樣子一如往昔，脆弱又無辜。曾經(jīng)他把她從水里救出來，這次，他無法再救她了。

這一生，他注定無法看到她睜眼。

鮫人手掌漸漸凝出一柄尖刀，洛晗看到，嘆氣：“怎么一個個都不想好好活著。身死則萬事皆空，你想好了？”

“她死了，我不會獨(dú)活。”鮫人少年猛地把骨刀刺入自己心臟，綠色的血從他血管內(nèi)汩汩流出，他摔倒在地上，用盡最后力氣，爬到王后身邊，用力抱住她，“這樣真好，你死了，你就永遠(yuǎn)是我的了。愛是自私，是占有，是不顧一切，以后，再也沒有人可以將我們分開。”

風(fēng)羽嘉和葉梓楠看到都嘆氣，一樣是一夫一妻種族，鮫人比鳥族還要極端。鮫人天生為愛情而生，為愛情而死，而且無視禮法道德，就算對方已經(jīng)成婚嫁人，只要被他們愛上，一樣會瘋狂追求，得不到就一起殉情。鮫人的悲劇，也遠(yuǎn)比其他族更多。

鮫人死后，身體化為淺色光點(diǎn)，回歸大海。鮫人愛的轟轟烈烈，死也死的灑脫。他們死后會化為泡沫，不留任何痕跡。

王后被他抱在懷中，隨著他一起化為泡沫。洛晗伸手，將散落的光點(diǎn)凝聚成兩個光球。光球中隱約能看到一男一女，洛晗再次揮袖，兩個光球化為兩道遁光，落入大海，前往往生投胎。

他們各自帶著上輩子的記憶碎片投胎，來生，能不能再次相遇，能不能走到一起，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國王看到洛晗的動作，委實吃驚了。能凝魂且送人去投胎，這得是什么層次的修為？這個女子，不是花瓶嗎？

洛晗送走王后和鮫人后，看向國王：“他們倆已經(jīng)死了，死后一切因果塵歸塵，土歸土，前塵往事不得再追究。王后不希望連累家族，你覺得呢？”

國王還沒反應(yīng)過來，被洛晗問的一愣一愣：“這……這是自然。”

國王說這些話時，并沒有真的打算不追究，他只是想穩(wěn)住這些惹不起的大人物。可是隨著他話音落下，國王忽然感受到一種冥冥中的約束，仿佛，他已經(jīng)立下了契約。

“你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洛晗干凈利索地和他簽訂契約，說，“望你守信，若是違反，你會失去你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國王悚然一驚，誰愿意受這種約束，可是凌清宵默不作聲地站在旁邊，東沙國王縱有千般不服，也不敢說。

他憋屈地應(yīng)下。這時候，海上忽然響起歌聲。洛晗回頭，發(fā)現(xiàn)海面上浮現(xiàn)出許多鮫人，他們隨波飄蕩，對月唱歌，一齊哀悼逝去的族人。

不過對于鮫人來說，為愛而死是鮫人的宿命，他們并不覺得這是悲劇。為首最強(qiáng)大、尾鰭最長的鮫人一邊游泳，一邊回頭看他們。洛晗看了一會，忽然理解了鮫人的意思。

她連忙對凌清宵示意道：“快跟上他們，他們要帶我們?nèi)フ倚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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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白頭吟》

其實這首愛情絕唱還有一句，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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