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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事(通房x少爺) 十三
爵位雖被褫奪,但府裏的日子仿佛沒什么變化,壹切如常。只是張晏不再需要處理公務(wù)了,雖仍有些名下產(chǎn)業(yè)的商務(wù)要辦,但閑暇終究多了許多,他也不出門,只時常去和母親坐坐,余下的時間便陪著玉笙。很多時候他們并不說什么話,張晏只坐在那裏看書,玉笙就陪著他、幫他泡茶,然后自己找點活計坐坐。那些日子裏,玉笙才發(fā)現(xiàn),張晏其實是個很安靜的人,他愛看書,看過許多書,詩詞、游記還有各種閑書,來者不拒,且尤愛觀史。有時候興致來了,張晏也會將玉笙拉來,擇幾本淺顯的,講解給玉笙聽,玉笙是個聰明的,很快也探得了幾分門道兒,有時也會自己撿幾本書來看,對此,張晏壹向是鼓勵的。
玉笙猶記得削爵的旨意到府時,闔府的下人有多慌亂,而自己又有多擔心。他是那么好的壹個人啊,也是那么好的壹個侯爺,治下安定,百姓安樂,不負那壹個“晏”字。且他還那么年輕,正是意氣風發(fā)的時候,可忽地壹下,那錦繡前程,那如花美眷,就成了夢幻泡影。連她想想,都覺得心疼。
可她擔心的事情沒有出現(xiàn),那日的張晏是平靜的,平靜地聽宣、平靜地領(lǐng)旨、平靜地謝恩,臉上如老夫人壹般,沒有任何波瀾。
只待那傳令的官兒走了,大家站起來,他還是只靜靜站在那裏,不發(fā)壹語。下人們慌了,有些丫頭小廝止不住地滴咕,這也怪不得他們,侯府倒了,每個人都會擔心自己的出路。這主人家好,又有錢,他們不是不想留,只是若留下,誰知這政局動蕩會不會要了自己壹條小命?
主子們都不言語,只待他們開始鬧得大聲起來,老夫人才輕咳壹聲,緩緩開口道,“妳們慌什么?宣平侯府倒了,可本宮還在。”她的聲音不大,卻極富威嚴,無端地有安定人心的效用,“本宮是高祖皇帝的第壹個孩子,是先皇嫡親的長姐,是圣后唯壹的女兒,是當今太后的親娘。本宮與這大政王朝壹起,出身于草莽,發(fā)跡于微時,享太平于盛世。圣后仙去,新皇未立,本宮就是這普天之下最高貴的女人。這壹世,有什么大風大浪本宮沒有經(jīng)歷過,有什么榮華富貴本宮不曾唾手可得?可我劉悅自問,壹生未行不義之舉。我雖已老,但只要本宮還在,就要看看有誰敢動我的兒子女兒,又有誰敢動我大長公主府。”
壹席話罷,四下無聲。還是燕喜姑姑開口道,“好了好了,妳們該干什么干什么去吧,伺候好主子才是正經(jīng)。”下人們?nèi)绔@大赦,飛也似地散了。只留下玉笙杵在原地,她看著張晏,有些擔心,舍不得走。
只余這個人兒站在那裏,有些突兀,是人都能看到。張晏自也是看到了的,楞了壹瞬,忽而對她笑了壹下。玉笙簡直有點怕,這位主子不會是刺激受大了吧,這還笑得出來?便聽他說,“好了玉笙兒,沒事了。我與母親還有話要說,妳且回房等我。”
玉笙正要回話,便見老夫人向她看來,那鳳眼裏閃著精光,不怒自威,她不由得瑟縮了壹下,卻見老夫人驟然笑了壹下,那笑容極小極快,帶著三分自嘲與七分無奈,沖著玉笙道,“時也命也,妳倒是個命好的。也罷,我到底是沒有看錯人的,妳要記住,以后無論何時無論何種境況,妳都要似如今這般好好伺候晏兒。本宮只有這么壹個兒子,寶貝得很。”
這話說得玉笙不是很明白,但若要她應(yīng)承用壹顆真心待這位主子,倒是不難的,便連聲應(yīng)了,弓身退下。
那天張晏在老夫人房中留到很晚才回來、身上帶著酒氣。他在她的服侍下寬了衣,躺上了床。她跑去吹熄了燈,又折回來乖乖窩進他懷裏。這是他們最喜歡的姿勢。
張晏把頭埋在她的頸側(cè),半晌方悶聲道,“今兒這么大的陣仗,妳不怕么?”
玉笙想了想答道,“怕的,我怕妳出事。”
張晏笑了,在她頭上刮了壹下,道,“傻丫頭,就沒想過今兒來人萬壹不是來褫爵,而是來封府、抄家或是流放什么的么?”
玉笙搖搖頭,轉(zhuǎn)過身面對著他,道,“這事兒來得太突然,我還真沒想過,妳這么壹說我倒是有點后怕,不過好在都過去了。”她頓了頓,忐忑道,“不過爺,您真的沒事么?您是這么好的壹位……壹位爺,連我都替您鳴不平。”
張晏嘆了壹聲,道,“我早就說過妳什么也不懂。該來的事遲早都會來的,母親和我等這壹天已經(jīng)等了很久了。”他撫撫玉笙的背,又道,“妳知道等待有多么累人么?就好像妳的頭上懸著壹把刀,妳知道它壹定會掉下來,可妳不知道它幾時會掉,不知道它是會戳進妳的大腿還是妳的心口。如今好了,總算是塵埃落定,”
他這番話說得很慢,那比喻玉笙聽得明白,可為什么老夫人和主子會這么想,為什么他們都如此淡定坦然,她還是不理解。直到很多年后,往事俱已隨風,她自己也成了主子,又被張晏拎著灌了壹肚子墨水兒之后才猜到了幾分。
但那壹夜,她只記得張晏又拍著她的背給她講了許多自己小時候和姐姐壹起玩兒時的趣事,在那好聽的聲音裏,她不知不覺便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