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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采笑問:“為什么?”
穆青露悄悄地說:“我總覺著爹爹近來心事重重,好像沒什么游玩的興致,而且,和二師伯同去,會更熱鬧。小非,是不?”
段崎非微微一笑,點頭默認。
晏采道:“既然這樣,趁天色沒暗,我們三人一起來找?!?
穆青露道:“好?!比似鹕碓谠鹤铀奶幏狡饋?。只是尋遍地面,連磚縫里都查過了,都光溜溜的沒有一道刻痕。三人又動手將花盆碎磚都挪開察看,底下自然更不會有甚么“穆”字。
三人大眼瞪小眼,穆青露頹然道:“天快黑了,看來明天出去玩的事兒又得泡湯。”
段崎非正想安慰她,突然聽到西首穆靜微房中悠悠響起一陣笛聲。笛聲婉轉清揚,竟將三人的煩惱情緒一洗而空。
晏采默默聽了一會,低聲問:
“穆大俠的笛子吹得真好,不知這是甚么曲子?”
穆青露輕輕答:“這是爹爹當初為娘譜的曲子《微雨靜桐》。爹爹每思念娘的時候,便會吹奏起它?!?
段崎非道:“以往在天臺山中,每日夕陽西下時,師父都會來到窗前,奏起《微雨靜桐》。雖然每次用的樂器未必相同,但曲調卻一如既往纏綿動人?!?
三人不再作聲,凝立垂目聆聽。那《微雨靜桐》曲聲雖不甚響,卻如鳳囀龍吟一般,從窗際幽幽綿綿傳出,竟使萬籟都收了聲,天地瞬間歸于詳和。三人聽著聽著,恍若置身岸渚江畔,惟有笛聲繞云縈水,宛如掛了輕帆飛槳,直馳入人心深處。
穆青露聽了一晌,突從懷中摸出那柄小小的篪移到唇邊,緩緩吹奏起來。但見青綠竹管在她淺朱色的雙唇下仿佛也參差地被漸漸溫暖,笛聲與篪聲相應相和,將那漫天柳絮紛紛喚落、翩翩起舞,竟似在聽者腦海中旋舞出一個婀娜女子臨風微笑的姿容。
他父女二人一曲既終,段崎非恍然如醉,只覺余意猶在耳邊。晏采亦是玉顏泛起紅潮,沉吟不語。
穆靜微在窗內問:“露兒,我們多久沒合奏過這首曲子了?”
穆青露低低地道:“半年多啦?!?
穆靜微道:“你的吹奏技藝又長進了不少。等這次回了山,我們去你娘墓前再合奏一曲罷。”
穆青露點頭道:“好!”
穆靜微又問:“你們在找二哥刻下的字?”
穆青露立刻省覺:“是是!爹爹,您可知道二師伯將‘穆’字刻在哪里了嗎?”
穆靜微淡淡地道:“他早年愛走大馬金刀的路子,一場架打下來,倒有一半內力灌注在了往地面刻字上。兩年前某次他打完架,正氣喘吁吁,被我從旁問了幾句,竟幡然醒悟,才知道在地上刻個大字陣,說到底只能算追求轟轟烈烈的表象,卻對戰斗沒甚么太大助益。”
段崎非道:“師父,但二師伯說他還是刻字了呢?!?
穆靜微道:“他確實刻了,但只為應景,不再是從前的那種刻法。如今你們二師伯的內力已幾乎全貫注到刀法招式內,全用來向敵人施擊,卻不再耗費在損毀地面中。也正因此,他的刻碣刀法更加難以抵擋。須知‘大音希聲,大象無形’,看似絢麗的武功未必便能勝過看似平淡的武功。”
段崎非點頭,低聲念誦:“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又聽穆靜微說:“今天二哥面對著我施穆字刀法,最終將我逼到庭院東南角。他的每一筆招式勁氣,應是往東南方向平平發出。你們且去那個方位的墻上看看。”
三人聞言,奔到東南院墻邊細細搜尋,過得片刻,段崎非叫道:“在這里!”
另二人湊過去一瞧,但見墻上果然刻有一個淺淺的“穆”字,字體歪歪扭扭,一如傅高唐平時筆跡,右下角兀自只有兩撇,正是因為聽得戚橫玉受傷,大驚收手,所以沒來得及發出最后一招。
三人當下心悅誠服。段崎非道:“二師伯舉了如此沉重的刻刀,在對陣時竟能舉重若輕,邊以招式制人,邊刻下淺淺小字,這份功力在江湖上只怕已屬極罕見。”
穆青露喃喃道:“真想不到……我先前以為師祖傳的刻碣刀法能開石鑿字,已臻化境,卻不知還能被改進至此。”
穆靜微依舊在窗后淡淡地說:“如今他的刻字早已化為一種會意象征。他在書法上并無天賦,橫不平,豎也不直,架構亦不端正,有時筆順還會犯錯。但這樣反而更令敵人難以判斷招式走勢,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他頓了頓,繼續道:“其實何止刻碣刀,只要有心向學,再輔以天資,武學一道便可永無止境。”
穆青露道:“爹爹,您可也改良了師祖傳授的十三弦?”
穆靜微的聲音不知為何,頓了一頓:“改良十三弦?……先不必問,你將來自然會知道。好了,去告訴二哥吧,求他明天帶你們玩兒?!?
穆青露高興地道:“嗯!”向段崎非和晏采招手:“我們找二師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