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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怪,他本來想與這舒百靈說上幾句的,話都到口邊了,忽然覺得百無聊賴,更覺得渾身發(fā)冷,懶洋洋地就不想說話了。
一片沉默,篝火旁無人開口。
舒百靈半點(diǎn)不覺得尷尬,嘰里咕嚕一大堆,從鎮(zhèn)子上怎么個雞飛狗跳,呆不住了準(zhǔn)備換地方,到這戈壁上天氣要人命,下次死也不來了等等。
不知道什么時候,他也漸漸沉默了下來,一言不發(fā)地湊近篝火,渾身發(fā)抖,臉上泛青,沒了開口的興致。
一群人,默默地圍坐,只有篝火噼里啪啦的聲音,響個不停。
“在篝火旁都這么冷,外面不是更冷?”
寧風(fēng)覺得意識有些遲鈍,好像要睡著了一般,連忙尋個由頭,死命地想著:
“這種氣溫,要是走出去,沒有篝火,怕是連我都支撐不住,別說韓二了。”
“怎么可能這么冷?”
寧風(fēng)不自覺地伸手,想往篝火里添柴火,伸手卻摸了一個空,原來篝火旁準(zhǔn)備的柴火都被舒百靈給添了個干凈。
想起之前來時候路過的胡楊樹林子,寧風(fēng)深吸一口氣,緩緩站了起來。
“這位兄弟,陪我一起去撿些柴火吧。”
寧風(fēng)伸手搖了搖旁邊韓二,大聲地說道。
韓二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似乎有些不清醒,有些聽不懂別人在說什么。
寧風(fēng)壓根沒有等他回答的意思,伸手一攙,拖著他的胳膊攙起,兩人向著不遠(yuǎn)處胡楊林去。
整個過程中,除了舒百靈似乎要站起來跟隨,旋即瑟縮一下,又覺得冷,重新往篝火那靠,其他人全無反應(yīng)。
好像,一尊尊冰做的人像。
“好冷,好冷,好冷……”
寧風(fēng)攙著韓二,感覺無盡的冷意不住地往骨頭里鉆,冷得受不了了。
“一定有哪里不對,肯定有問題,到底是什么?!”
“我怎么會這么忍不住冷?”
寧風(fēng)神情平靜,心中卻有聲音在吼叫著,要響徹整個戈壁灘。
韓二走著走著,仿佛活動開了身子,眼珠子里多了幾分靈動,喃喃自語:“撿柴火,撿柴火,好冷啊。”
胡楊林就在旁邊,枯枝張牙舞爪的,好像無數(shù)抓向天,表示無盡不甘的枯手。
短短時間,兩人輕易地各自撿滿了一懷的枯枝。
寧風(fēng)看著韓二,想說他家中情況,想說就這樣帶他離去,但不知怎么回事,覺得有無比的寒冷侵蝕入體內(nèi),竟是無比地渴望回到篝火旁。
“他這么不清醒,未必會跟我走。看這韓二,一把枯枝似乎都比老父要重要,完全忘記了出來的目的。”
“還有,如果不能解決那妖魔就這樣離去,就是救了韓二,還是會死更多的人。不行,我得找出原因,找出妖魔真身來。”
寧風(fēng)摸了摸胸膛前的金符,怕是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楚,究竟是真的如此想呢,還是屈從對溫暖的渴望,找著借口回到篝火旁。
“好冷!”
兩人腳步都被凍得蹣跚,重新回返。
“咦?”
“有多了一個人。”
走到不遠(yuǎn)處,寧風(fēng)發(fā)現(xiàn)在舒百靈旁邊,又坐著一個人。
虬髯大漢,身背長刀,典型的戈壁上刀客打扮。
他在爽朗地大笑著,在不斷地說著話,手上有一個大大的酒袋,傳遞在篝火旁所有人手上。
即便是只聞到酒香,便能讓人感覺到其濃烈,想象到喝到肚子里的溫暖。
舒百靈則如片刻之前的寧風(fēng),一張雞屁股般的嘴巴,竟然閉上了,任憑虬髯大漢在那說話,自顧自地沉默烤火。
大漢自稱老刀把子,是這戈壁上常年往來的刀客,夜路寒冷,看到篝火過來叨擾。
寧風(fēng)回來,落座后,從老刀把子自己口中得到了這些消息。
他與韓二,舒百靈與老刀把子,一個接著一個地往篝火中添著柴火,火焰向上舔出了一人高,眾人卻還是覺得寒冷。
一波波的冷意,如潮水般地涌來,好像要把所有人,打進(jìn)海的最深處。
“不能睡!”
寧風(fēng)咬了一口舌頭,端坐坐姿,擺出五心朝天,用了絕大的毅力,才完成平時再簡單不過的觀想。
——九死,心境。
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尤未悔。
重新睜開眼睛的寧風(fēng),嘴角隱隱有血跡在流下來,那是咬破了舌尖流出來的血。
他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清明。
“必須離開!”
“在呆下去,我的意志會薄弱到不敢離開,舍不得離開。”
寧風(fēng)終于找到了問題所在。
篝火旁的所有人,就好像是冬夜清晨時候擁被醒來,如何也沒有足夠的意志掀開被子,走出去。
等著他們的,是凍死。
“怪不得他們說會有一圈子圍出的凍死,曬死,就是眼前這種情況吧。”
“一時的貪戀溫暖,就再沒有勇氣離開。”
寧風(fēng)目光掃過,不說那些早早就在篝火旁的眾人,就是他與舒百靈,老刀把子三人,都顯得遲鈍麻木,一語不發(fā)。
“那些人,怕已經(jīng)是凍死鬼了。”
寧風(fēng)看向那些從他出現(xiàn),到目前為止,連眼珠子都沒有轉(zhuǎn)過,只是機(jī)械地烤火,機(jī)械地搓著手的眾人,緩緩搖頭。
“走!”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抓住韓二的胳膊,再次大聲地喊:“不行,太冷了,一定是柴火不夠。”
“老舒,老刀把子,走,一起去撿柴火,我們兩個撿不了太多。”
聽到他的話,臉色發(fā)青,一改之前滔滔不絕的老刀把子和舒百靈都遲疑地望過來,似乎有些不舍得離開篝火的溫暖。
“不撿,會冷!”
寧風(fēng)吐出最后四個字。
這四個字仿佛擊中了什么,兩人互相攙扶地起來。
剛站起來,曝露在呼嘯寒風(fēng)中,四個人都打了一個寒顫,冷得骨頭都在發(fā)寒。
“走!”
“就在旁邊,馬上就能回來。”
寧風(fēng)大聲喊著,拽著韓二,后面跟著舒百靈和老刀把子,四人蹣跚地向著胡楊林子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