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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留給格桑花的。
只有那一包舉過頭頂的狼牙,“格桑花,我們草原的漢子,我阿爸是最英勇的巴魯圖,我也是,我十二歲的時候打下來的狼牙,這是我的勛章。”
他總是咧著一口的白牙,笑的跟高原上的格桑花一樣燦爛,帶著草原七月的葳蕤氣息,還有沙漠八月的灼熱,現如今全部被封凍起來了。
“你們先回去,我剛看到那邊有一頭大肥羊。”他在漠漠深處,不經意看見一頭肥羊,冬日里很少見的肥羊,鮮美的很。
笑著打馬轉身,去了深處。
然后最后,噠噠的馬蹄踩到了沼澤地,蒼耳緊緊的勒住了韁繩,跳下來的時候,腳勾到馬鐙里面去了,瞬間馬就掉進去了,他也在那一片沼澤里面。
身邊沒有人,后面的人還沒有跟上來。
他自己在那里,然后看著夜色漆黑,感覺馬兒使勁的拽著他往下走,他摸了摸胸口的小魚干,沾滿泥土的手,緩緩的掏出來,一點一點的滑過泥漿,滑過胸口的那里,鼓鼓的一點,笑了笑。
他從來沒有想過,此處是安身處。
他把狼牙一把拽下來,用盡了全身力氣,扔在了岸邊。
整個人便加速陷落了,他想,帶著一包小魚干,青海湖的小魚干,格桑花帶給他的小魚干。
直到最后,什么都沒有留下來。
只會在這沙漠深處的某一個地點,有人路過的時候,恍然間會發現有一座豐碑,然后有人也許路過,講一句,烈士啊,然后青筆勾勒出兩個字,蒼耳。
大概風記得他。
歸隊的人沒有等到他,最后清點的人少了一個蒼耳,戰馬滿載而歸,又急匆匆倉促的出走,漫山遍野找一晚上,最后在黎明的晨曦里面,看到了路邊那一顆雪白發亮的狼牙。
然后就是眼前一片沼澤地。
那一頭黃羊,竟然是帶著邪氣的。
有小戰士哭,“好好兒的,就突然看到了一頭黃羊,肥的很,我們說不聽,要歸隊了他一定追——”
“他——”
他只是,只是想要大家多一點儲備,冬天難熬,這些大城市來的孩子受不了的,能多一點黃羊肉吃,就多一點體力t,多一點生存下去的機會。
這個時候的黃羊,不好打,也少見那么肥美的。
沙漠的老牧民傳說,黃羊有神,帶走蒼耳的那一只,是來尋仇的,是來警告的。
因為物資緊缺,所以獵槍一桿一桿的對準了這唯一的黃羊。
那一只,是黃羊的王。
格桑花摩挲著那一顆狼牙,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為是下輩子。
她第一次見識到草原的漢子,保衛隊長帶著人,低著頭站在她的面前。
格桑花最后緩緩的說,“我很好。”
我很好,她這樣對自己說
關上門,打開柜子,里面一件華貴的皮草,通體的雪白,根根毛發在上面,尖端都帶著光,根根分明,蓬松柔軟又柔和。
蒼耳說的,做到了,一身最好的皮子,然后在冬天結婚。
這是她的新娘禮服。
最美的禮服。
她捧在手上,頭輕輕的靠著,“你說,你是最勇猛的巴魯圖。”
“你說的。”
你說的,你怎么就不算數了呢。
你說你草原上無人能敵,你說你馴馬一流,你說你一個人十二三就能打倒一批狼,你說你會成婚。
你說的很多,可是不在了。
再也沒有回來過。
朔北的風,嗚嗚咽咽。
從來不曾溫柔過。
哪曾是江南映紅柳綠。
所以那天晚上,她沒有出現在孩子們面前,沒有去看西愛。
院子里篝火通明,孩子們圍著篝火轉圈,期盼著新鮮的羊湯。
火光打在一個個小臉蛋上,不曾看懂大人的悲傷。
沒有人告訴他們,這些羊肉是怎么來的。
也不會去說,再也沒有一個叫蒼耳的叔叔了。
格桑花跟蒼耳的婚禮,再也不用期盼著等糖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