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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決戰(zhàn)平壤城（一）
觀二十一年七月二十三日，唐太子李貞率軍二十三萬余眾渡過鴨綠江水，殺進高句麗腹地，以薛仁貴所部萬余人馬為先鋒，揮師直取高句麗王都平壤城，一路上勢如破竹，所向披靡之下，于貞觀二十一年八月初七進抵浿水（即現(xiàn)今的大同江）河畔，一舉攻克垂柳堡，殺散守軍，奪取了渡口，但并未趁勢渡河，而是就在垂柳堡安下了營壘；貞觀二十一年八月初九，李貞所部主力抵達浿水，旋即全軍展開強渡，守軍不敢與戰(zhàn)，收縮回城死守，唐軍遂于離城三里處安下大營；貞觀二十一年八月十三日，南線唐軍薛萬徹所部會同新羅金春秋之大軍趕到平壤城下，與唐軍主力勝利會師，聯(lián)軍總兵力高達四十余萬之眾，平壤城由是四面被圍，已成孤城之勢。
順利地圍住了平壤城，固然是件好事，可真要想拿下平壤卻并沒那么簡單，要知道高句麗已在平壤城經(jīng)營了百多年，城池高大而又堅固，城上各種攻防器具齊備，且據(jù)“旭日“消息，早在烏骨城陷落之時，淵蓋蘇文便已當機立斷地下令收縮防線，將散落全國各處的精銳兵力以及糧草輜重全都調(diào)集到了平壤城中，打的便是以拖代變的主意，現(xiàn)如今，平壤城中實有兵力已達近七萬之眾，再算上協(xié)守的青壯，總兵力絕對超過十萬人，雖說尚不及唐新聯(lián)軍的四分之一，訓(xùn)練程度也遠不如唐軍，可畢竟是依城而守，唐軍要想破城而入，實非易事，這一點李貞有著很清楚的認識。
古人云：行百里者半九十，這話一點都不假，別看如今平壤城已被團團圍住，可李貞卻一點都不敢掉以輕心——作為穿越眾，李貞清楚地記得，在其所來自的時空中，唐軍曾先后兩次圍攻過平壤城，第一次是由蘇定方領(lǐng)軍二十余萬，四面圍攻長達數(shù)月之久，最后卻因軍中糧草將盡，不得不暫時歇兵，而淵蓋蘇文則趁勢發(fā)動反撲，集中兵力攻打大將龐孝泰所部于蛇水，激戰(zhàn)一日，龐孝泰所部全軍盡墨，十數(shù)位大將盡皆陣亡，是為“蛇水之敗”，唐軍最終飲恨而歸，所占高句麗諸城不得不拱手讓出，師老兵疲，卻一無所獲；第二次時，李績率部之所以能破平壤城，也并非是靠圍攻打下來的，乃是因高句麗內(nèi)亂，將帥不和，導(dǎo)致守城將領(lǐng)反水，放唐軍進城，這才算是徹底平滅了高句麗這個頑寇之國。
平壤城不好打，可再不好打也得打，只是個怎么打的問題，誘敵出城野戰(zhàn)？這自然是最佳的破敵方案，可惜沒有這個可能——李貞雖沒見過淵蓋蘇文本人，可從“旭日”所收集的情報中，對其人卻是了解了不少，知曉此人行事果決，非等閑之輩，就其先前收縮兵力的舉措來分析，其已是下定了以拖待變的主意，要想騙其出城決戰(zhàn)，自是沒有絲毫的可行性；全面狂攻？倒是有幾分在短時間里破城而入的希望，只不過如此一來，兵力折損必大，二來么，僅僅只是有希望而已，并不是絕對便能破城而入的，哪怕有著火藥、火槍等銳利武器助陣，卻也不見得一準能成事，一旦急攻不下，士氣受挫是一回事，遷延時日之下，軍中的糧秣輜重可就成問題了——海運糧草雖是個好主意，然則海路漫漫，調(diào)轉(zhuǎn)不變，且唐軍官兵極難耐得住高句麗的嚴冬之寒冷，一個不小心之下，鬧不好“蛇水之敗”就要在李貞手上重演了，而這可不是李貞所愿意承受的結(jié)果，再說了，如今京師風(fēng)云變幻莫測，李貞身為太子，實不能長期征戰(zhàn)在外，如此一來，速戰(zhàn)速決就成了李貞唯一能選擇的戰(zhàn)略。
要么不攻，一攻則必下，說起來簡單，可做起來卻難，盡管早在出征之前李貞便已多次推演過平壤攻防戰(zhàn)該如何打，心里頭多少也算是有了些數(shù)，然則推演僅僅只是推演，并不意味著一準能成，至少到目前為止，李貞心里頭對此戰(zhàn)的戰(zhàn)術(shù)安排尚有些子存疑，故此，盡管已經(jīng)抵達城下有數(shù)日之久了，可李貞卻始終沒有下令全軍撲城，只是讓各軍加緊休整，準備各種攻城器具，以備征戰(zhàn)之用。
時值中秋，李貞下令犒賞全軍，每伙酒一壇，每人肉半斤，三軍因此歡聲雷動，軍營中到處是聚餐之笑鬧聲，而將領(lǐng)們也不加阻攔，任由一眾軍兵歡鬧，畢竟這半年余的征戰(zhàn)中，軍心始終緊繃，能得一休暇之空余，實屬難能可貴，于士氣之調(diào)整大有益處，然則李貞這個大軍主帥卻并未與眾同樂，獨自貓在中軍大帳中，對著大幅沙盤，默默地尋思著破敵之良策。
“殿下。”就在李貞沉思之際，鷹大從帳外大步行了進來，低低地喚了一聲。
“嗯？”李貞聽得響動，抬起了頭來，一見是鷹大，微皺著眉頭輕吭了一下，臉上滿是探詢的神色。
“稟殿下，營外有高句麗使節(jié)前來求見殿下，為首者自稱是高句麗莫支離（高句麗官名，相當于宰相之職。）高任武，請殿下示下。”鷹大跟隨李貞年久，自是清楚李貞在研究戰(zhàn)略戰(zhàn)術(shù)之際，最煩被人打攪，一見李貞面帶不愉之色，忙緊趕著道明了來意。
“高任武？”李貞一聽是高任武前來，不由地愣了一下，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突地笑了起來道：“來者皆是客么，傳令下去，大開營門，諸將皆隨孤前去相迎！”
“這……”鷹大一聽李貞此言，登時便有些個傻了眼，要知道李貞乃是大唐太子，親自去迎接高句麗這等小國的宰相，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回事兒，正自猶豫間，見李貞板起了臉，自是不敢再多猶豫，忙不迭地應(yīng)答了一聲“是”之后，匆匆地退出了中軍大帳，須臾，大帳外聚將鼓一響，滿軍營里的氣氛驟然緊張了起來，無數(shù)高級將領(lǐng)忙不迭地丟下手中的活計，從四面八方向中軍大帳趕了去……
唐軍大營外，十數(shù)名高句麗精銳騎兵策馬立在離軍營三十余步的距離上，刀雖未出鞘，馬槊也全都掛在了得勝鉤上，似乎是隨意而立之狀，可一眾人等臉上的緊張之色卻已表明了眾人的戒備之意，抓緊馬韁繩的手更是因用力過度而顯得泛白，這也怪不得一眾高句麗騎兵們膽小，不說營中數(shù)十萬如狼似虎的大唐強軍，便是在百步外橫槍策馬來回馳騁的數(shù)百名唐軍騎哨身上傳來的濃濃之殺氣，便夠這幫子高句麗騎兵膽寒的了，反倒是站在營門前數(shù)步距離上的兩名高句麗官員卻很是沉得住氣，始終不動聲色地立在那兒，頗有一番氣度在身，此二人正是高句麗正副使節(jié)——個子矮些，也文弱一些的便是高句麗王子高任武，而站其身邊那名身材魁梧壯實的漢子則是淵蓋蘇文之長子淵男生。
“武哥，都這等時分了，該不會是……”淵男生到底是武將出身，性子稍急了些，堪堪等了近半個時辰之后，已有些個耐不住勁了，側(cè)了下身子，小聲地問了高任武一聲。
高任武乃是寶藏王的長子，又貴為莫支離，身份看似尊貴無比，實則不過是淵蓋蘇文的傀儡罷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寶藏王之所以能登上王位，也全都是靠著淵蓋蘇文的鼎力護持，否則的話，寶藏王也不過就是一尋常宗室而已，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兩家倒是通家之好，而高任武與淵男生年歲相近，從小一塊長大，彼此的感情素好，向來以兄弟相稱，一文一武到也相得益彰，深知此行重要性的高任武一見淵男生露出不耐之色，忙悄悄地比劃了個安靜的手勢，低聲道：“生弟莫急，再等等好了。”
“唔。”淵男生與高任武一道領(lǐng)的命，雖說不完全清楚自家老子為何一定要來上這么一手戰(zhàn)前議和，可也清楚此行大意不得，一聽高任武如此說法，也只好點頭吭了一聲，沉著臉接著等將下去了。
“嗚嗚……”就在淵男生與高任武竊竊私語的當口，唐軍營地中突然傳出一陣凄厲的號角聲，緊接著滿軍營中一陣紛亂的轟然聲驟然而起，一隊隊衣甲鮮亮的唐軍官兵從軍營各處沖了出來，在營門口兩側(cè)列成了整齊的隊伍，肅殺之氣陡然騰起，驚得淵、高二人好一陣子惶恐不安，正自面面相覷之際，卻見一大群身著明光鎧的大將簇擁著一名身著明皇戰(zhàn)袍的魁梧青年從營房深處行了出來，眼尖的高任武認出了那人正是當今大唐太子李貞，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暗自長出了口氣，緊趕著整理了一下原本就齊整的官袍，準備接駕。
“外臣高任武（淵男生）參見太子殿下。”一見到李貞走到了近前，高任武忙拉了淵男生一把，緊趕著迎上前去，躬身行禮參見道。
“哈哈哈……”李貞爽朗地一笑，大步走將過去，伸手虛虛一扶，笑著道：“高兄客氣了，快快請起，快快請起，呵呵，去歲京師一別，到如今已近一年，兄臺一切可都好？”
“好，好，多謝殿下垂詢，外臣一切都好。”高任武去歲到大唐求和時曾見過李貞一面，其實也只不過是略談了幾句罷了，算不上有甚深交，此時見李貞如此客氣，心頭不免有些子受寵若驚的發(fā)虛，可在這等場合下，盡自有疑慮，卻也只能憋著，只能是口中胡亂地客套著。
“好啊，一切順遂便是福，來，來，來，今日孤要與兄臺好生暢飲一番，順便敘敘舊，走，進營敘話去。”李貞哈哈一笑，不容分說地挾住高任武的胳膊，便將其迎進了大營之中，那等親熱之狀，看得淵男生滿肚子的疑惑，可卻不敢詢問，只能是跟在了后頭，也打算走進唐軍大營，卻不料邊上數(shù)名校尉一閃而出，擋住了淵男生的去路，毫不客氣地斷喝道：“爾安敢擅闖軍營，找死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