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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京師風(fēng)云錄（一）

見天就要中秋了，天氣總算是就此涼爽了下來，再無前些日子那般的燥熱，然則京師里的氣氛卻是火爆得很，不為別的，只因遼東前線的捷報一道接連一道地傳了回來，先是太子李貞大破安市城，接著又是李大亮所部巧取烏骨城，兩軍勝利會師鴨綠江邊，一路殺奔高句麗王都平壤，所過之處，如入無人之境，這還不算完，沒隔幾日，又傳回了薛萬徹所部大破三國聯(lián)軍，聯(lián)合新羅軍徹底剿滅了百濟(jì)國，揮軍直逼高句麗邊境之震撼消息，饒是長安百姓都已習(xí)慣了唐軍的無往不勝，可還是被這一系列重磅勝利刺激得分外的激動，茶余飯后所議之事全都是前線軍情，人人皆以知曉最新之戰(zhàn)報為榮，鬧得京師地面如同熱油里進(jìn)了水似地沸騰得喧囂不已。

“哈哈哈……好，好，貞兒此行大勝可期，朕心甚喜也，傳朕旨意，告知貞兒，拿下平壤后，務(wù)必將淵蓋蘇文那廝給朕帶回京師，朕倒要問問這廝，究竟是何等心思，竟敢抗拒我大唐之天威！”大明宮紫宸殿中，半躺半靠在胡床上的李世民聽得內(nèi)侍宣讀最新戰(zhàn)報中言及李貞所部主力已進(jìn)抵平壤城下，登時興奮得一捶胡床，猛然坐直了起來，哈哈大笑了起來，那等振奮之狀，令一眾侍候在殿中的諸王以及重臣們?nèi)记椴蛔越貙Σ辉趫龅睦钬懹行┳蛹刀势饋砹恕?

“父皇，太子殿下能得此大勝，皆有賴父皇之宏恩也，兒臣不敢不賀。”站一旁的魏王李泰明知道不該在此時吃李貞的飛醋，可一聽老爺子如此夸獎李貞，心里頭卻依舊酸溜溜地難受得很，忍不住站將出來，索性將功勞全都劃撥到了老爺子頭上，說得倒是娓娓動聽得緊。

“是啊，父皇，若非前番父皇親征打疼了高句麗小兒，此番太子殿下也難成此大勝，此皆父皇先有鋪墊之故也。”李泰話音剛落，李恪立馬出言附和了一聲，狠狠地埋沒了李貞之功的同時，大大地拍了老爺子一回馬屁。

瞧這哥倆個一唱一和地，渾然就是將軍國大事當(dāng)兒戲耍了，聽得一眾大臣們直皺眉頭，偏生老爺子卻聽得很開心，自是無人敢在此時站將出來唱反調(diào)了的。

“父皇明鑒，見天就要中秋了，又恰逢前線捷報連傳，是該好生慶賀一下才是。”李恪哥倆個方才唱罷，蜀王李愔立馬從旁閃將出來，也湊了回趣。

“嗯，好，愔兒斯言甚是，即如此，那就定在中秋，賜宴承天門，朕要大會群臣，與民共樂。”李世民的心情顯然極好，笑呵呵地便應(yīng)承了下來。

“父皇英明！”

“陛下圣明！”

……

諸王與眾臣一見李世民如此開心，自是不會出言掃興，各自稱頌不已，唯有紀(jì)王李慎沒有站將出來，反倒是臉上露出了猶豫之色，沉吟了好一陣子之后，還是漲紅了臉站了出來道：“父皇，王太醫(yī)有言，飲酒對您的龍體怕是有礙，這中秋夜宴您看……”

“十弟，爾這是甚用心？嗯？難得父皇開心，爾竟如此胡言亂語，實為忤逆！”紀(jì)王李慎話音剛落，李愔立馬毫不客氣地出言叱責(zé)道。

“十弟，爾這話是從何說起，王太醫(yī)何曾說過不可飲宴，莫非父皇行事還得由爾做主不成？”李愔話音一落，李泰立馬大刺刺地跟著斥責(zé)了起來。

李慎膽子素來就小，先前鼓勇站將出來早已將勇氣耗盡了，這會兒一見兩位兄長不分青紅皂白地便出言指責(zé)自己，登時便慌了神，面紅耳赤地道：“我，我沒有……，父皇，兒臣，兒臣只是，啊，只是擔(dān)心父皇龍體，絕無他意啊，父皇……”

“四弟，六弟，爾等切不可如此說法，十弟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嘛，就算是有錯，心也是好的，父皇自會有公斷，不必如此計較罷。”李世民尚未開口，站一旁的李恪卻站出來打起了圓場，可那話聽起來卻是偏袒李泰、李愔哥倆個，簡直跟拉偏架也無甚區(qū)別了的。

中秋夜宴原本是好事一件，可被這幫兒子一瞎攪合，味道立馬全變了，鬧得李世民不禁有些子悻悻然，這便無趣地?fù)]了下手道：“罷了，此事就這么定了，東河。”

侍立在床榻邊的柳東河一聽老爺子點(diǎn)了自己的名，忙不迭地站了出來，躬身應(yīng)諾道：“奴婢在。”

“此事就交給爾去辦，凡在京六品以上皆可參與，爾這就去安排罷。”李世民略有些子不耐煩地?fù)]了下手道。

“是，奴婢遵旨。”老爺子下了令，柳東河哪敢怠慢，緊趕著應(yīng)了諾，退出了大殿，自去安排相關(guān)事宜不提。

“朕有些乏了，爾等都告退罷。”待得柳東河退下之后，李世民環(huán)視了一下諸人，怏怏地?fù)]了揮手，示意眾人自行退下。

“父皇（陛下）圣明，兒臣（臣等）告退。”眾人見李世民下了逐客令，自是不敢再留，各自躬身告退。

“嗯，爾等須知，舉頭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罷了，都下去罷。”眾人剛向后退，李世民突兀地說了一句很有些子莫名其妙的話，弄得一眾大臣皆滿頭霧水，誰也不清楚李世民這話里到底藏著些甚話，而諸王則全都臉色微變，卻又不敢出言相詢，只能是各憋著一肚子的心思退出了大殿，各自打道回府去了。

“來人，宣長孫無忌勤政殿覲見!”一眾大臣退下之后，李世民臉色陰沉地盯著殿門的方向沉默了良久，突地咬著牙宣了一聲，自有一眾貼身小宦官們應(yīng)承著跑去宣召不提……

長孫無忌這些日子來一直很累，不單是生理上的累，心理上更累——自打李貞奉旨出征以來，所有的政務(wù)全都壓到了長孫無忌的身上，每日里竟是些處理不完的政務(wù)不說，還得城里城外地來回跑，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得起，回府則必定是夜色深沉，除了諸遂良之外，滿朝文武竟無一人可以協(xié)商的，這還不算，還得盯著那幫皇子，免得這群手中掌權(quán)的家伙暗中搗亂，如此一來，想不累都不可得了的，故此，從紫宸殿中陛辭出來，長孫無忌拖著腳走在了最后，直到一眾大臣的馬車都已消失在了山腳下，長孫無忌這才慢悠悠地走出了宮門，也沒理會一眾迎上前來的家仆，望著彎彎的山道，長出了口氣，低著頭向馬車行了過去。

“司徒大人請留步。”就在長孫無忌即將邁上馬車的那一瞬間，一名中年宦官領(lǐng)著兩隨從急匆匆地從宮門里跑了出來，急切地呼喚著。

“嗯？”長孫無忌回頭一看，認(rèn)出了來者乃是李世民身邊聽候使喚的秉筆宦官劉和，心中登時便是一動，輕咦了一聲，皺著眉頭轉(zhuǎn)回了身去，緊走一步，而后矜持地站住了腳，淡淡地開口道：“劉公公叫住老夫可有何見教么？”

劉和雖是李世民面前聽用之人，可哪敢跟長孫無忌擺架子，一聽長孫無忌發(fā)問，忙不迭地先躬了下身子，表示歉意，而后挺了挺腰板，拖腔拖調(diào)地宣道：“圣上口諭：宣長孫司徒勤政殿覲見。”

“臣遵旨。”一聽是李世民的口諭，長孫無忌自是不敢怠慢，躬身接了旨意，而后看了劉和一眼，斟酌地出言問道：“陛下可有旁的交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