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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恒,干嘛呢?”齊星楠看樣子是喝大了,端著酒杯晃晃悠悠地就沖何立走了過來:“來啊,咱們舊時同窗多少年沒見了,不得好好聚聚。”
“是,”何立立刻滿臉堆笑地扶住他:“今兒咱一醉方休,不醉不歸啊。”
季潯看著何立往人群中走去了,無奈地嘆了口氣。何立這人待人的態度越客氣,其實也是越生分,不過那人也不傻,從來不會無端與人有交情,他才懶得費那心思。于是季潯看何立這模樣心里便有了個大概:想來這些洋學生歸國要入職北洋水師的傳言已然板上釘釘。
清明,江寧府。
“杜老板,”杜府中,何立笑著作揖道:“別來無恙。”
“何大人,”杜彥笑瞇瞇地還禮:“托您的福,在下近來一切順遂。”
“杜老板實在客氣,”何立依舊笑著:“說來我還沒感謝先前杜老板替我做的那件事。”
“何大人這是哪里話?”杜彥應道:“當年正是何大人把何家在江寧府一帶的勢力轉給在下,在下一直心存感激,至于引進幾本書么,”他笑瞇瞇地說:“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何立打量了他幾眼,發覺自己還真沒看錯人。雖說江南制造局的大老板自然是中堂大人,可那人日日在朝廷忙碌,底下的事大多是杜彥管著。引進幾本書確實不是什么大事,可難就難在那書是楊青山寫的。他們這么做無疑是向世人宣告朝廷對楊青山不再一味打壓,那人的才華亦可施展。他不知道杜彥是費了多少氣力才辦成的,但他心里清楚,這絕非杜彥口中輕描淡寫的等閑之事。
“杜老板是謙虛慣了的,”何立也笑了,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里記著您的好呢。”
杜彥擺了擺手,笑得更開懷了。片刻過后,他忽而收斂了笑容,抬眼望向何立:“何公子啊,在下知道您還得去給老爺和夫人上香,就先不打擾了。”
聞言,何立不覺間皺起了眉:武官丁憂的規矩不似文官那般既多又嚴,故而何學義過世沒幾個月何立便被水師召回威海衛當差了,這些年晉升也好出任務也罷,一樣都沒落下。只是何立心里對何老爺與何夫人終究是存了愧疚在的。古人說子欲養而親不待,當初自己剛剛長大成人,還沒等到能孝敬的時候二老便撒手人寰,再加上自己又不能像尋常人般正經守孝三年,于是總覺得為人子有了極大的虧欠。他這些年盡心盡力地照顧各方親眷和自己的幾個姨娘弟妹,也不過是想彌補一二。
當初何老爺與何夫人的喪事都是何立操辦的:那時何家家財盡喪,何立剛入水師也沒多少俸祿,好在先前何學義給他留出了銀子,于是他便用那些錢給何學義與何夫人辦了體面的葬禮,剩下的皆散給了何家其余的人以打點安頓,半分都沒給自己留下。
“好。”何立不想讓杜彥看出他心中的苦楚,于是竭力維持著體面:“杜老板走好,在下先不送了。”
何立把何學義與何夫人葬在了承天府郊外一處山間的墓地里,他如以往一般獨自一人過去,跪在了何學義與何夫人的墓碑前,把提前準備好的精致吃食一樣一樣地從籃子里拿出來放到墓碑前面,又上了幾柱香,而后便伸手撫著冰涼的石碑:“爹,娘,今兒是清明,兒子看你們來了。”
何立穿得本不算薄,然而江南一帶向來濕冷,再加清明落雨紛然,他只覺得冷氣仿若刀劍,透過層層外衣一直穿到他心底。何立攏了攏衣領,沉沉嘆了口氣:“你們只管放心,兒子已經在北洋水師的艦隊里有了職位,如今常駐威海衛劉公島,離著京城那是非之地遠著呢,安穩得很。”
墓碑的冰冷順著手掌傳遍全身,一直不住提醒著他這是屬于亡者的棲身之所。這天正是陰天,周遭一片寂靜,風細柳斜,只有微風吹過草木搖動時還能有些許聲音。不知跪了多久,何立忽而覺得臉上有些冰涼,伸手一摸才發現,自己竟不覺間淚流滿面。
天地浩大,山川河流綿亙不絕,草木禽鳥生生滅滅,人亦如是。他想號啕大哭以解心中郁悶,卻發不出什么聲音,只能任憑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自從何老爺與世長辭后,他在人前再沒哭過,可每年的清明時分,望見高山流水間的兩座墳塋,他總忍不住如孩子般流淚。
“爹,娘,”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喃喃說道:“兒子想你們了。”
“快,跟你大哥問好。”忽而有一婦人的聲音自身后響起,何立趕忙擦凈眼淚回身看去,只見一位衣著樸素的婦人帶著個小少年正跪在他后面。
“大哥。”少年看著不過十四五歲年紀,聲音還清澈稚嫩得很。
“四姨娘?”何立這才把她認出來:這婦人正是何學義當年的四太太,今天是帶著她的兒子何荃來給何學義與何夫人上墳掃墓來了。
“大少爺。”四姨太沖他點了點頭:“許久未見,可還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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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熬到周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