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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誰。”何立委屈得很,但也刻意瞞下了齊星楠與他說的那些話:“楊老師你忘了嗎?當年夏帥和崔帥位高權重封侯拜相,也不見得因為這些事損了聲譽。”
“你們都誤會我了。”這怎么能算一回事。楊青山心里亂得很,他俯身貼近何立,沉聲說道:“何立,我今天認真與你說,你千萬不要管我,你該干什么就去干,結婚生子,傳宗接代,孝敬父母,你不要讓我介入你的生活。我給不了任何人安穩,誰跟我在一起都得過朝不保夕的日子,我不能耽誤你。更何況,”楊青山頓了頓:“我還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能這樣重要?”何立望著他:“能重要到讓你放棄自己的幸福嗎?”
“何立你不懂,”楊青山搖了搖頭:“你不知道當年有多少人流血犧牲,嫣嫣的親生父親就是在那時葬身大火,要不是他們我活不下來的。而我之所以活到現在,為的就是完成我們未竟的事業。我的命不是我的,是他們的,我沒有選擇的資格。”
何立愣住了:果真如此,當年的事絕不止謀反這么簡單。
他知道楊青山不愿提及,但他又難死心,于是追問道:“楊老師,是不是您到現在都還厭惡我?如果是這樣,你坦白告訴我,我絕不糾纏你。”
楊青山望著何立一本正經的模樣,忽而笑出了聲:“何立啊,世上的事哪有一句喜歡或不喜歡就能有定論的?”他喚著那人的名字:“何立。”
“什么?”何立問。
“你是江寧何家的人,”楊青山說:“不得任性。”
何立不知道他是如何走回住處睡下的,竟連晚上齊星楠回來他也無知無覺。他決心不再想那人的事,于是便如往常一般上課讀書,齊星楠追問他也只是搪塞過去。他不斷給江寧府寫信,把楊青山說的與他在京城聽到的種種全都寫在信里,他知道這不過是杯水車薪,可他依舊這般做著。年關將至時他獨自一人回了江寧府,卻發覺何家的光景已然大不如前。
他的生辰在三月,何學義趁著年關提前為他辦了冠禮。何立從前無數次想過自己的冠禮會是什么樣子,可他從沒想過會是這般:何夫人從頭哭到尾,何學義面色憔悴卻仍沖他勉強地笑著,安永懷一眾亦如是。
宏光九年夏,何學義在上海的廠子終是被迫賤賣,虧損一千萬兩銀子,家資去半。此次華洋商戰,何家落魄敗北而歸。
楊青山早早就得了消息,他心里念著何立,想著就算自己幫不上什么忙多少也能寬慰那人幾句。因著之前的尷尬,兩人已大半年未見了,楊青山特意托了一個一年級的學生去找他,約他到自己的住處來。
這天傍晚楊青山帶嫣嫣去吃飯,回來時何立已經在楊青山門口的地上坐著了。楊青山細細打量著他,發覺他實在憔悴了不少,一向整潔的人臉上竟也冒出了胡茬。
楊青山把嫣嫣打發進屋,轉而踢了踢何立的腿,竭力忍著心疼做出一副輕松的模樣:“怎么在這兒坐著?”
何立抬頭望著他,并未說話。
“許久不見,不認識了嗎?”楊青山打趣道:“先起來吧,有什么話咱們進屋再說。”
何立搖了搖頭:“楊老師,有位學弟說您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見他如此,楊青山也不顧及地上臟,直接坐在了何立身邊:“沒什么。”
“老師是擔心我嗎?”何立沖他笑了笑:“大可不必。”
楊青山沒再說話,只陪在他身邊,看著夕陽漸漸沉沒,明月初升。
“楊老師,你相信因果嗎?”何立忽然低聲問。
“怎么突然這么問?”楊青山應道。
“從小我娘就告訴我,人在做天在看,積善之家必有余慶,如果做了壞事,就算不報償到自己身上,也會禍及子孫。”何立抬頭望著漫天的繁星:“可我覺得我爹沒做過什么壞事,他修善堂建粥廠斗洋人,做的都是救國救民的義舉,為何我們何家會有今天?”
雖然這么問,何立心里倒是明白得很,這幾年的起起伏伏告訴了他一個道理:在如今這世道,但凡位高權重者,鮮有清廉正直之士。成者王敗者寇,比的就是誰更心狠手辣,良善之人斷然不能有何學義當初的地位與財富。
可他心有不甘,這個剛及冠的青年人心里還存著些許幻念,他希望自己崇敬之人親近之友皆是正直之士,哪怕一入名利局,是非難清論。
楊青山拍了拍身邊這人的脊背,他發覺這孩子竟然又瘦了些許,如今更顯單薄。他心疼得緊,沉默良久才應道:“何立,什么是善,什么是惡,你說得清嗎?”
何立搖了搖頭:“自然是說不清的。”可說不清的豈止是善惡呢?人心百轉千回,于此之善亦是于彼之惡,為善為惡之間,又有多少沽名釣譽中飽私囊之徒。說到底利益往來,利同則合,那陸中堂與鄭大人便是最好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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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