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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青山點了點頭:“是嫣嫣帶你進來的吧?”
“是。”何立應著,幫楊青山披上了外衣。
“自從上次你送我回來,那丫頭就記住你了,”楊青山忽而笑了:“她倒是忘了前些日子你在這門口找我的茬,還經常問我呢,說那個又瘦又高的大哥哥什么時候來呀?”
楊青山刻意模仿了一句嫣嫣的語氣,把何立逗笑了。許是屋里太過安靜,何立笑也不敢大聲笑,生怕擾了這難得的安謐。他伸手幫楊青山攏了攏衣領,低聲問道:“連個孩子都記得我惦記我,你呢?許久未見,可曾思量過?”
楊青山并未看他,兀自瞇起眼:“說來也是,你今兒怎么過來了?可有什么事?”
“沒事還不能來了不成?”何立瞥了他一眼:“不能來看你,難道還不能來看嫣嫣?”說罷,他還沖楊青山顯擺:“我給她帶了山楂糕呢。”
“能,怎么不能。”楊青山笑道:“不過你果真沒事嗎?”
“有事。”何立趕忙應道,思忖了片刻他才接著說:“星楠之前跟我說,讓我幫他帶給你一句對不起。”何立低著頭:“可他并未告知我緣由,他只讓我這樣說,還說你自然會懂。”
兩人都未再說話,只靜默地待著。透過空中的浮塵,楊青山細細打量著眼前這人,忽而想到了當年那個出賣他的乖學生。他想,自己記恨了這么久,當初竟連帶著與那人相像的何立一同記恨了,喊了他這么久的大姑娘,也無非是想出了心里這口惡氣,畢竟自己當年連一句悔恨愧疚的話都沒能撈著。
可如今呢?“大姑娘”并不是西太后的細作,而是一個被他百般刁難都不愿離去的何立。
“的確。”楊青山點了點頭,繼而瞇起眼,朝著遠處望了半晌:“也幫我給他帶句話吧,告訴他楊老師并不打算與他計較。”楊青山站起身來,于是何立也隨著他站了起來。他伸手揉了揉何立的腦袋,忽然發覺這孩子的確是長高了,從前何立比他要矮一些,如今竟已與他不相上下,甚至隱隱還有些比他要高的勢頭。
“好了,咱們不說這個。”楊青山輕聲笑了:“你最近有沒有什么想吃的啊?”
何立聽他這般說著,覺得心里酸得很。他越來越好奇,這兩人究竟是在打什么謎語?一個守口如瓶,另一個又諱莫如深。更過分的是,楊青山竟然不打算讓他知道。這憑什么?
“沒什么想吃的,”何立氣呼呼地躲開楊青山的手,抬頭望著他:“你告訴我,你們之間到底有什么事?他究竟如何對不起你了?”
楊青山搖了搖頭,伸手沖何立的胸膛捶了兩下:“你也不小了,該知道些分寸。倘若我真坦誠告訴你了,憑你的心性,今后該如何與他相處?”
何立愣在了原地,之前齊星楠的話反復回響在腦海中。何立知道齊星楠是喜歡男人的,許是心里掛念著楊青山的緣故,他總是不免往情愛思慕上忖度。他想,莫不是齊星楠也有過與他相同的心思,否則那天為何要那般勸他?而且看楊青山這模樣,大抵是早就知曉的。
他越想越氣惱,抓著楊青山不放:“不行,你今天必須得跟我說明白。”
“你這孩子,”楊青山笑了:“他當初對不起的人不是我楊青山,而是北安侯,是北安侯府世世代代的忠臣良將。”這雖是他遭貶謫后頭一次把自己與北安侯這份尊榮剝離開來,卻也水到渠成,并沒有半分不適應:“這與你無關,該你關心的事已經夠多了,不必牽涉其中。”
“好吧。”何立心里氣不過,于是換了種問法:“他既然犯下大錯,又不肯親自來與你道歉,你為何還要原諒他?”
楊青山瞥了他一眼,看他一副氣鼓鼓的模樣覺得著實可愛,心情好了不少,竟也有了與他閑扯幾句的心思:“年輕人嘛,犯錯是在所難免的,我們可比你們想象的寬容多了。”他看著何立這不依不饒的模樣,輕聲嘆了口氣,頓時覺得自己著實是一副為人師表的派頭,于是板著臉道:“以后你對你們的后輩也得這樣,知道嗎?”
話雖這么說著,楊青山心里卻心虛得很:他不是圣人,從前雖懂得這般道理,可一直也沒能做到。他望了何立許久,忽而笑得坦坦蕩蕩,他聽見自己問:“你知道我為何總喜歡喊你大姑娘嗎?”
何立愕然地望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從前有個人,做了和齊星楠相同的事,可那人的形容做派卻與你極為相像,”楊青山云淡風輕地說著:“故而我見了你心里氣不過,一直厭惡你,巴不得要惡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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