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水金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被他這么一說,何立的確不好意思再哭了。他擦了擦臉上的眼淚,低著頭站在原地。
“好了好了,”楊青山覺得自己為人師表,的確不該這么兇巴巴的,于是把手里提著的炸糕遞給他:“你拿著吧。”
何立接過來,似乎有些哭傻了,盯著那袋子盯了半晌:“這是什么?”
“炸糕。”楊青山說:“你挺愛吃的吧。”
何立一愣,這才發現這人遠比他想象的要細心。他心又沉了下來:這么心細的一個人,哪能隨便說出恩怨兩清這樣的話呢?看來,的確是當了真的。
“嗯。”何立重重點了點頭:“愛吃。”
“愛吃就拿回去好好吃。”楊青山說著就要走:“行了,快回去實習吧。”
何立攥著那炸糕的袋子,手不覺間開始輕微地哆嗦。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只覺得心底一片火熱,仿佛炸開了層層焰火。
雖沒吃過豬肉卻也見過豬跑,何立從小到大也算見識了無數的聲色犬馬。如果這感情是對一個姑娘,他能立刻判斷出來,自己是看上人家了。可這偏偏是個男人。
男人也就罷了,何立雖然從小在外上學,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幾個姨娘生的弟弟們早就養了不知道多少小寵,要幾個小倌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可楊青山完全不一樣,他強硬果決,見多識廣,心諳世故又從不折腰。別人都說處世之道講究外圓內方,可這人剛好反著:他心里比誰都清楚,卻從不愿有絲毫的妥協,就像硬要跟這俗世過不去似的。可如若不是當年被人唆使謀反,如今的北安侯定然是朝廷棟梁。
更何況這人比他大了將近十歲,還是他的老師,怎么想怎么荒唐。于是重重繾綣心意,最終被何立歸結為對師長的敬仰與依賴。
“你知道我為什么過來嗎?”何立站在他身后喊道。
“為什么?”楊青山停下腳步轉過身。
“不為什么。”何立又慫了,本來想的道別此時也被拋到了九霄云外。他低聲嘟囔著:“算了。”
楊青山笑了,又沖他擺了擺手:“快走吧。”而后便轉身緩步離去了,背影沒在夕陽里,融融光色。
深夜,辦公室。
“李老師?”楊青山推門進去的時候李清河正在低頭看書,楊青山上來前沒注意,故而此時便有了些許的驚訝:“都這么晚了,您怎么在這兒?”
“嗯,隨便看看。”李清河把書收起來:“這就走了。”
楊青山點了點頭:“我來拿些東西。”他看李清河的動作有些慢,于是問道:“李老師不急著回去。”
“是啊,急什么。”李清河這般應下,又問他:“傷好得差不多了,有什么打算沒?”
“反正我這學期也沒課了,”楊青山一邊翻東西一邊說:“想著如若有機會,想去西北看看,考察些軍情民情。”他輕輕笑了:“朝堂上曾有過陸防海防之爭,咱們雖效力海軍,卻也不能故步自封。”
“去西北考察?”李清河被他噎了一下,半晌之后才說:“我看你是瘋了。”
怎么沒了呢?下午還在的。楊青山記得自己前兩天是把一封信放在這里了。那原不是什么敏感的東西,只是他當初西洋的同學寄來的問候信。到底是誰,連這種信都不放過。
李老師一直都在,誰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信拿走?他猛地抬頭,正對上李清河略顯躲閃的目光。
“李老師,”楊青山的臉色忽而變得無比難看:“我把你當自己人,所以不想瞞著你。”他伸手取下眼鏡,又掏出絹布來擦了擦:“可你呢?”
楊青山皺著眉,目光平靜如水。沒了眼鏡的遮擋,更顯出了一派壓在平靜之下的憤怒。李清河從沒見過他這樣,拿著書的手一頓:“楊青山你什么意思?”他死死盯著楊青山:“我是你的老師,你怎么敢這么跟我說話?”
“自我上次入獄之后,在京勢力諸多都被連根拔除。”楊青山沉聲道:“被清的全都是你知道的,你說巧不巧?”他向前走了兩步,漸漸逼近了:“如今想來,如果沒有你的幫助,誰能這么順利地從我抽屜里把那本《政府論》拿走?”他從李清河手里奪過了書,向下抖了抖,于是那封信便掉了出來。楊青山也沒去拾,只是冷笑道:“我就說呢,我當初被貶,定罪反賊,你怎么什么都不問,無緣無故就對我這么好?終究是我遲鈍。”
“明淵,”李清河忽而對他換了稱謂:“侯爺,你得信我,我都是為你好。”
“這是為我好?”楊青山忽而氣急敗壞起來,壓抑了許久的怒火也終得發泄。他猛地一拳捶到李清河面前的桌子上:“我一直敬重你,待你如父,甚至還想著等你老了和你的孩子一起照顧你,結果呢?”他瞪著李清河:“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李清河嘆了口氣,也取下了眼鏡:“你相信我嗎?”
“我如何能信你?”楊青山問。
李清河嘆了口氣,思忖了許久,也把眼鏡摘了下來。他掏出了一把小刀,在自己的手指上劃了一道血口,而后又把血抹到了自己唇邊:“這深更半夜的,也沒地方弄些牲畜的血來。就這樣吧,將就將就。”他望向楊青山:“如此,歃血為盟。青山,你可滿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