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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楠,”何立坐到床邊,把拐杖放在一旁倚著桌子,看著齊星楠床頭的墻:“你怎么貼了這么多楊老師的照片啊?”
“辟邪求福嘛,多多益善。”齊星楠咧開嘴笑了。
何立之前沒注意,這才發現齊星楠長著兩顆小小的虎牙,他便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齊星楠以為何立是因為他貼楊青山照片才笑,于是不服氣地說:“怎么了?你不也貼了嘛。”
“是,我是貼了。”何立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可誰跟你似的,這都快把墻貼滿了。”
齊星楠沖他撇了撇嘴,轉而又低頭看著書。
“本來就快考試了,再加上你之前一走就是好幾天,也難怪現在要這么辛勤。”何立問道:“奶奶還好嗎?”
“還好。”齊星楠的眼睛依舊盯著書:“挺好的。”
何立點了點頭:“那就好。”說著他就鋪開了被子:“你接著看吧,我可得睡了。”
“誒,等等。”齊星楠拿過桌上的瓷飯盒:“楊老師給你的棒骨湯,你回來得晚,可能有點涼了。”
“啊?”何立把飯盒接過來,大概是他們屋子里極為溫暖的緣故,棒骨湯放得雖有些久,但卻還不至于涼得透徹:“我這都快好了,他怎么還送棒骨湯?”
“老楊怕麻煩。”齊星楠頭也沒抬:“你要是真落下了什么病根,你爹不會放過學校吧?學校不也只能拿他是問啊。”
“你還真了解他。”何立打趣道。
“沒有,”齊星楠趕忙否認:“人之常情嘛。”
“也對。”何立點了點頭。
熬過了期末,何立也終于能不靠拐杖走路了。
考完最后一門時他在樓下看到了楊青山,看著那人抱著一沓試卷步履匆匆地往辦公樓上走。
“楊老師。”其實本來沒什么事,可鬼使神差的,他還是喊住了楊青山。
楊青山停住腳步,看著何立拖著還未完全痊愈的身子在北方凜冽的冬風中慢慢朝自己走過來。
“楊老師,”何立沖他笑了笑:“好久不見。”
“是嗎?”楊青山笑道:“我都忘了上次見面是什么時候了。結課那天?”
“好像是吧。”何立也笑了:“我也不記得了。”
“準備什么時候回家?”楊青山邊走邊問。
“明天。”何立跟著他的腳步。
“還挺麻利的。”楊青山笑道。
“比不得許多人,家就在京城。”何立苦笑了一下:“江寧府離著還遠呢,家里也催。”
“是得有幾天路程。”楊青山點了點頭。
“楊老師,那個,”何立知道楊青山厭惡他說話做事拖泥帶水,于是這次格外干脆利落:“謝謝你之前給我做了這么多次棒骨湯。”他沖那人笑著:“手藝很不錯。”
“不用。”楊青山擺了擺手。
“這個給你,”何立從背著的布袋里掏出兩本書:“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該送你什么作為答謝,這是我最喜歡的志怪小說,很有意思。”他怕那人不收,特意補充道:“可以給你兒子看。”
楊青山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很精彩,他抬到一半的手也頓在了原地,不知過了多久才干笑了一聲:“我還沒有兒子。”
“啊?”何立以為這人當年是北安侯,早就得娶妻生子了,不由得愣在了原地,最終也只得尷尬地笑了笑:“現在沒有,以后總會有的。”
楊青山心里忽而復雜得很:他已經被扣上了反賊的帽子,誰會愿意把女兒嫁給一個反賊呢?他連妻子都沒有,哪來的兒子。
古人說三十而立,如今他也快了。在從前不算長的生命里,他見識過不少人情世事。如今時局算不得安穩,對于底層的百姓而言,成婚大多是為了共同操持生計,而對于達官顯貴來說,姻親更像是利益交換的籌碼。就算夫妻之間有幾分真情在,可這所謂真情在歲月與世俗的磋磨下又能存續多久呢?不得而知罷。
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于是伸手從何立手里把那兩本書拿了過來,臨走還不忘調侃幾句:“你看這書破的,你們江寧何家不該這么寒酸啊。”
“好東西也不是買不起,只是這是我看了許多遍的放在心上的,心意深重啊,再多銀子都比不上的。”何立有些委屈,伸手就要把書搶回來:“你不要就還給我,我去給你買些正經禮品來。”
“誰說我不要了?”楊青山避開他的手,而后把書卷了卷塞進口袋里。天陰得越來越厲害,此時正有幾分飄雪,幾片雪花順著風落到了楊青山的鏡片上,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摘下眼鏡,掏出絹布來擦了擦:“風挺大的,你也快回去吧。”
“你什么意思啊?怕我凍著?”何立盯著那人:楊青山此時沒戴眼鏡,舒朗的眉目盡數展露在何立眼前。那人微微皺著眉,細細擦拭著鏡片,在京城冬日的風雪中仿佛自成一體。
眼前的人一派安靜,何立心里卻仍然膈應得很:“真當我是大姑娘呢。”
還真是個孩子。楊青山重新戴上眼鏡,輕輕笑了兩聲,伸手揉了揉何立的頭發:“大姑娘,快走吧你。”
何立再也笑不出來了,他想,早晚有一天會給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