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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jié)課可真好啊。何立在教室門口站定,暗暗笑了。
“何立,”程軒喊了他一聲:“為了慶祝結(jié)課,我們幾個人準(zhǔn)備晚上出去吃頓飯,你去嗎?”
“不了不了。”何立趕忙推拒,畢竟像這樣輕松的時候,他還是更愿意自己一個人享受。一想到終于能在靜謐的角落里毫無負(fù)擔(dān)地放空自己,他就覺得心情飄飄然好似騰云駕霧,這幾個月里無窮無盡的煩心事好像也已經(jīng)熬到了盡頭。何立笑得一臉燦爛,面不改色地跟程軒說著當(dāng)場編造的借口:“程哥,前幾天我也沒休息好,實在是勞累,您就放我一馬吧。”
“行,放你一馬。”程軒笑著揉了揉他的后腦勺:“那你好好休息,我們先走了。”
“程哥慢走。”何立笑道。
送走了程軒一眾,何立便一個人在京城里四處溜達,原本喧囂的鬧市叫賣之聲落在他耳朵里也成了熱鬧盛景。他臉上的笑意壓根收不住,不過他也不想收斂,只想肆意地把這輕松與喜悅揮灑出去。
何立本想著一定得吃點好的犒勞自己,結(jié)果一考完試他卻什么都不想吃了,巨大的欣喜已經(jīng)把他整個人都填得滿滿的。他穿過鬧市,一顛一顛地行走在大街小巷之間,看著天邊的晚霞一點一點被漸濃的夜色吞噬,只覺得身心清爽無比。
沒過多久他便溜達到了京城邊上的一片民居,這才發(fā)覺此處跟皇城邊上的熱鬧非凡簡直像兩個世界。
他之前絕大部分時候都在學(xué)校里待著,可謂兩耳不聞窗外事,也只有當(dāng)初在家聽人閑聊時聽過幾句有關(guān)當(dāng)今老佛爺苛捐雜稅搜刮民脂民膏的抱怨。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見識到何謂真正的民生凋敝。
京城尚未經(jīng)過戰(zhàn)火,這些民居倒是尚為完好,只是極為冷清破敗,一看就知道早就沒人住了。
夜色漸漸深重,一大片房屋全是黑漆漆的,仿佛一片鬼宅。
一陣涼風(fēng)吹來,何立立刻打了個寒顫。他伸手?jǐn)n了攏衣服,覺得是該回去了。
可他剛一轉(zhuǎn)身,便看到巷子的拐角處突然冒出了幾個人影來。
何立嚇了一跳,以為是四處游蕩的孤魂野鬼,只是待他看清之后才發(fā)覺,這些人其實比厲鬼還要難纏:
這一群人中,為首的正是前兩天被他揪著領(lǐng)子罵的衛(wèi)哲。
這人帶了一群人沖著他過來了,不用想就知道,這是為著前兩天的事氣不過,找他出氣來了。
跑。何立滿腦子就剩了這一個字。他撒開腿拼命地往回跑,沖進了深巷子里。
后面的人也不甘示弱,一群人紛紛跟著他在各個巷子里來回地穿梭。夜色深重何立看不了太遠,在一條巷子中快跑到頭時才發(fā)覺這竟是條死胡同。
這墻高得很,周圍也只剩了些塵土和碎石,何立四下看著,發(fā)覺沒有任何可以墊腳助他往上爬的東西。
何立忽然很后悔,他覺得他萬萬不該大晚上的一個人出門,尤其不該到這城邊上這本就沒多少人的地方來。
后悔也沒辦法,他轉(zhuǎn)過身去,看著幾個粗壯的漢子冷著臉慢慢逼近了,把他逼到了一個黑暗逼仄的墻角。他最終沒了退路,只能用胳膊向后抵著墻,與他們對峙著。
沒有一個人說話,時間仿佛靜止了,他們之間好似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何立退無可退,對方也沒有急著上前。
而這終究只是何立的錯覺,因為下一刻,正對著何立這人的拳頭便重重地落到了何立的身上。
一開始何立還能還他們兩拳,到后來動手的人漸漸多了,何立便再也沒了還手的余地,于是只得用胳膊死死護住頭,一個勁兒地往墻角縮。
他們一番拳打腳踢,衛(wèi)哲就站在旁邊看著,時不時還朝何立吐口水。何立顧不上反擊,甚至顧不上思考,他從小到大都沒有一刻腦子里像現(xiàn)在這樣空白過,只覺得渾身火辣辣的疼,從頭到腳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好了,別把人打死。”衛(wèi)哲忽然說話了,他大跨步走上前,揪著何立的領(lǐng)子把這半死不活的人從地上拎了起來:“知道錯了沒?”
何立臉上破了好幾處,嘴角還淌著血。他斜斜覷了衛(wèi)哲一眼,而后便閉上眼裝死。
“怎么,你還來勁是不是?”衛(wèi)哲惱怒了,把何立扔到地上,轉(zhuǎn)身吩咐道:“接著打!”
何立不知道這些人什么時候走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地上躺了多久。正值秋末冬初,北方的夜已經(jīng)顯出了寒涼。他鼻子也破了,滿臉是血,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半分動彈不得。
困意漸漸襲來,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快支撐不住了,求生的欲望使他依舊奮力睜著眼想要沿著墻往外爬,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勁,可爬了許久卻連困住他的深巷都沒能爬出去。
現(xiàn)在他這個樣子又能爬到哪里去呢?何立不知道,也不想考慮這些。周圍一片冷清,連個能幫他的人都沒有,他要想活命,只能不斷地往外爬。
他忽而聽見了一陣腳步聲,不由得心里一緊:難道衛(wèi)哲他們又回來了?
不等何立反應(yīng)過來,腳步聲已然漸漸逼近。何立趴在地上,最先映入眼簾的正是一雙他們海軍學(xué)院的軍靴。
這人的軍靴已經(jīng)蒙上了塵土,一看就是行了許多路,映著清冷的月色,落到何立眼里朦朧成一片。
何立心下一沉,瞬間困意全無,他猛地抬頭一看,卻看到了楊青山那張映在燈影里全無表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