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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齊星楠沖著目瞪口呆的程軒點了點頭,權當打過招呼,而后便撿起盆子走了進來。他撓了撓頭,試圖安慰何立一下:“你想啊,你都畫過一遍了,再畫,肯定快啊對不對?”
齊星楠說到最后聲音都低了下去,畢竟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樣的安慰過于蒼白無力。
程軒也愣在了原地:他原是好心,沒成想卻辦了壞事。
“沒事,沒事?!焙瘟⑴ζ届o下來。為了清減一些這壓抑的氛圍,他故意跟齊星楠開玩笑道:“我走啦。又留你獨守空房,可別嫌寂寞。”
“去你的?!饼R星楠剛剛對何立的同情被他這一句話沖得無影無蹤:“你不回來了才好呢。這屋子我自己住,寬敞得很?!?
“何立,”程軒叫住他,把裝著艾窩窩的袋子塞到他手里:“這是幾塊糕點,你拿著吧?!?
“哎?!焙瘟⒔恿诉^來,只覺得手里有些沉甸甸的。他抿了抿嘴,笑著說了一句:“程哥,謝謝你啊?!?
何立又熬了幾個晚上,總算是趕著最后的期限把作業交上了。他走出李清河辦公室的一剎那只覺得渾身松了勁,再也打不起精神來。
何立想,我要馬上回去好好睡一覺,片刻也等不得了。
他渾渾噩噩地在走廊里走著,一不留神就撞到了另一個人身上,把那人的書撞得散了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焙瘟⒒琶澭o那人收拾書。
“何立?”那人訝異道:“你怎么在這兒?”
何立愣了一下,抬頭看去,正看到楊青山那張沒在光影里棱角分明的臉。楊老師居然還記得我?何立心里存著些高興,便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地上的書,恭恭敬敬地雙手給那人遞了上去:“楊老師?!闭f罷,他咧開嘴笑了:“我來交作業呢?!?
“這樣啊。”楊青山等了片刻才拿過書,上下打量著他,發現這人實在憔悴得不輕,于是多問了一句:“這是什么作業???怎么這么趕著交?”
“航海天文學。”何立悻悻地笑了。
“航海天文學?”楊青山也笑了,明知故問道:“你們班這門課是李老師在教嗎?”
“是啊。”何立勉強掛著笑容。
“當年我的航海天文也是他教的,”楊青山瞇著眼睛回憶道:“這門課不簡單,這人也確實有些嚴厲,不過倒也不打緊,仔細學學就好了。”
“是?!焙瘟⒌故怯行┮鈿怆y平:可是我真的已經盡力了啊。于是他不懷好意地問道:“楊老師,當年您的航海天文得了多少分啊?”
“我?”楊青山笑得更燦爛了,仿佛是故意氣他:“滿分啊?!?
什么?何立倒吸了一口涼氣:跟這人比這個,我瘋了吧?
“楊老師,”何立依舊恭謹地笑著:“您可真厲害。”
五天后。
“在我之前還有個航海天文的老師,給分實在是不合理,”李清河倒背著手,在講臺上來回走著:“像這種課,怎么能有滿分呢?”他頓了頓,接著說:“不過要是真沒半分錯誤,那得另當別論。”
什么?何立忽然想起楊青山滿分的航海天文成績,不禁心頭一顫。
“老師,”有人舉手問:“會不會有明明很認真畫了但是卻掛科的情況呢?”
“這得看你們畫出來的效果,”李清河伸手扶了扶眼鏡:“更何況,我也不知道你們指的到底是認真到什么程度啊。”
眾人默然無聲。
“我向你們保證,只要你們認真畫,保證不會不及格。”李清河緩緩說:“但是你們得用心畫啊?!?
“老師,我們沒有不認真。”下面有很多人大聲說著。
“你們啊,這得多練練?!崩钋搴雍鲆暤魧W生們的異議,接著說道:“不練可不行?!?
“老師,我們現在課業重,實在沒時間。”程軒說。
“沒時間?”李清河用他一慣沒什么起伏的腔調說:“那你們就等有時間的時候再學一遍這門課吧?!?
見眾人都愣在了那里,李清河接著說:“這要是我,我就不來上課了,浪費你們的時間,也浪費我的時間。”他瞇著眼睛,回憶起了自己的學生時代:“我當時就是這樣,不喜歡的課索性不去上?!?
“老師,”又有人舉手發問:“您當年學的什么專業???”
“我啊,”李清河說:“我專業天文學,在西洋學的。”
眾人再一次靜默無聲。
“可我當初也不像你們這樣對自己的專業課這么抵觸啊?!崩钋搴诱f:“罷了罷了,不說這些閑話,咱們說說作業吧。”
一片死一樣的沉寂中,只有李清河的聲音在教室里回響著:“大家這次畫得都很認真啊,這次作業算你們都合格了。”
真的嗎?何立覺得有些難以置信,直到他發覺周圍幾個人也是和他一樣滿臉劫后余生的慶幸與喜悅,這才覺得這大概是真的。
“好好準備考試吧?!崩钋搴尤酉逻@一句話便快步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