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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寧還盯著峽谷的峭壁,雨水讓她幾乎快要睜不開眼了,她忽地開口:“秦風,你派幾個人去上面,多備些石頭,咱們就在前面等著。”
秦風聽到她的話,也瞬間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也便極快地吩咐了人去動手。她們則留在原地做誘餌,四面只有冰冷刺骨的山風卷著雨點子拍在人身上。地上的積水幾乎快要沒過馬的小腿,馬鳴嘶嘶,直到一陣鐵蹄聲傳來,謝寧和秦風的身子都在一瞬間緊繃了起來。
待馬蹄聲近了些,謝寧才急急地開口:“跑!”
秦風一夾馬肚,就急急地往峽谷外跑去。身后有人高喊了一聲:“在那兒,他們在那兒,快追!”
那馬蹄聲轉了個道,如同戰鼓敲擊,急急地落下又揚起,緊緊跟隨在謝寧她們身后。
快要出峽谷的時候,謝寧捂住耳朵,低下了頭。一陣巨石滾落的聲音傳來,原本就被雨水沖刷得脆弱不堪的峭壁便更是如同泄洪一般坍塌。有人驚恐地喊道:“山洪,發山洪了!”
可他的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完,就只剩下一道道慘叫聲,還有重物砸碎骨頭的聲音。馬鳴哀嚎,尸橫遍野。山體垮塌,連帶著謝寧她們身旁都不停地掉落石頭。
秦風只得調轉馬頭,在不斷落下的洪水和石塊中拼出一條路。謝寧一手攥著秦風的衣擺,緊緊抱著小魚干。感受著耳邊不絕的重物落地之聲,還有幾乎快要將他們吞沒的洪水。
身上已經全部打上了泥點,臟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直到秦風驅馬逃離峽谷的時候,她才張大嘴,重重地呼吸了起來,臉上已經分不清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了。她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可還沒有來得及松一口氣,就見得不遠處圍來了一群鐵蹄兵,打頭的正是一臉倨傲的雍王。
她的身子驟然繃緊,莫說是她,連秦風都愣住了。明明那批追殺他們的鐵蹄兵已經死在峽谷的山洪里了,就算雍王是兵分兩路,也不可能這么快就繞過來堵截他們才對的。
雍王輕哼了一聲,瞧著不遠處一片狼藉的峽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這些人,真是該死,竟然害死了他的那些部下。要不是有人給他通風報信,他還真差點栽到這么個小孩和女人手里了。
他心中雖恨不得將他們就地殺了,面上還是一派云淡風輕。甚至策馬往前,嘴角勾笑地看著謝寧:“大將軍夫人,好久不見,還記得本王么?”
謝寧喉頭微動,看著對面明顯比他們多了數十倍不止的兵力。脊背上落下的雨水順著衣擺淌下,她還是強迫自己睜眼直視著雍王,故作鎮定地開口:“雍王殿下英武不凡,我自然不敢輕慢。今日在此與您碰面,還真是巧了??茨@樣,應當是有要事在身,我等就不便打擾了,現在就離開?!?
可她話音剛落,雍王就嗤笑了一聲,仰起下巴,帶了幾分嘲弄地看著她:“夫人今日想走恐怕是不行了,天雨路滑,不如去本王的別府小住幾日,也讓本王好好招待招待你。”
他說著,加重了尾音。同時抬了抬手,身邊的那群蹄鐵兵就直接拔刀過來了,馬往后退了一步,謝寧緊緊地抱著懷里的小魚干,連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秦風躬了躬身子,手按在腰間的挎刀上,壓低了聲音對謝寧道:“夫人,抓緊!”
他的話音剛落,圍在謝寧身旁的那十幾個護衛就紛紛拔刀往前,與那些鐵蹄兵廝殺了起來。這些都是右相精心挑選的高手,自可以一當十。但他們再怎么勇猛,雍王的人也實在是太多了。
秦風也沒有遲疑,狠狠地一夾馬肚,就掉頭從側方突圍了。謝寧下意識地回過頭,眼前只有一片血色。
直到秦風帶著她疾馳而行,身后的慘叫聲也被遠遠地拋下了。她低下頭,身子在劇烈地顫抖,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雍王,信王,這兩個瘋子!
可沒過多久,雍王的人就追了過來,右相的人全都死了,雍王的鐵蹄兵雖然也損失慘重,可對付一個謝寧和秦風,也完全是綽綽有余了。
看著不斷將他們逼上絕路的雍王,謝寧拉住了想要動手的秦風,沖著雍王大喊:“雍王殿下,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玉璽在我身上,你想要就盡管來拿。但請你放了其他無辜的人,我可以跟你回去做人質!”
雍王摸了摸面上的血,冷冷地看著謝寧:“你現在有和本王談條件的資格么?傷了我這么多人,你們一個也別想跑?!?
他說著,大手一揮,身后的人就齊齊拿出了弓箭,對準謝寧身前的秦風,只待雍王一聲令下,就會將他們萬箭穿心。
雍王扯了扯鼻翼,冷哼了一聲:“都給我去死吧!”
謝寧閉緊了眼,無數的破空之聲傳來,慘叫聲響起,可想象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她睜開眼,就見得雍王的鐵蹄兵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而雍王則是一臉驚恐的模樣。
她抬起頭,就見得不遠處的山坡上,立著黑壓壓的軍隊,打頭的人一身暗金色長袍,清雋的面容不染纖塵。唯有嘴角的笑意,顯得有些冷。
謝寧整個人都僵硬著,死死地瞪著騎在馬上的顧懷瑾。眼中不可遏制地流露出恨意,指甲幾欲將掌心戳破。果然是他,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他肯定一直在暗中跟著,看著她們和雍王斗得個兩敗俱傷,現在才跳出來坐收漁翁之利。
她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地看著他。這個卑鄙小人,果然可惡!
顧懷瑾的目光落在謝寧身上,觸及她眼底的恨意,略低下頭,沒有再去看她了。卻只是直直地看著猶如強弩之末的雍王,他抬了抬手,吩咐身旁的侍衛:“去,把雍王這個亂臣賊子給我拿下,其余人,格殺勿論!”
雍王驚恐地睜大了眼,瞪著顧懷瑾,像是還沒有反應過來:“你……老七,你竟敢和那個玉郎一起陰我!”
顧懷瑾沒有說話,只是憐憫地看著他,嘴角的嘲諷之意更甚。不多時,他的人馬就不費吹灰之力將雍王的人剿滅了。
這邊同樣震驚中的秦風也不再猶豫,一甩韁繩就帶著謝寧跑到了。
顧懷瑾眼神微動,瞧著馬背上的謝寧。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可還是緩緩拿起了手中的弓箭,箭矢對準的就是謝寧的后背。
長弓拉滿,稍稍松開便會直接穿透謝寧的胸膛。
他合了合眼,握著弓箭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一旁的謀士卻急急地道:“殿下,那個女人手里拿著玉璽,現在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您快殺了她,才能把玉璽拿回來。否則若是讓她帶去北疆,對咱們來說就是麻煩了!”
顧懷瑾皺了皺眉,搭在弓弦上的手指一點一點松開。目光緊緊跟隨著謝寧,直到她回過頭,見著他手中的長弓,一瞬間有些愣神。
謝寧手里攥著秦風的衣擺,目光無懼地看著山坡上的顧懷瑾。以顧懷瑾百步穿楊的箭法,她今日是逃不過了。
她彎了彎眉眼,思緒在一瞬間被雨水模糊了。直到看到顧懷瑾松開了手,長箭向著她疾馳而來。
眼淚順著面頰淌下,暴雨傾盆。死亡迫近的這一刻,仿佛所有的聲音都漸漸遠去了。她只覺得身上很冷,卻沒有一絲害怕。
她笑了笑,闔上了眼。
可惜,不能活著去見他了。
錚然一聲,長箭直接插入了地上,剛好和謝寧錯開。
她睜開眼,就見得顧懷瑾一直看著她,煙雨朦朧,模糊了他的面容。唯有他被風撕扯著的長發有些凌亂,弓箭垂在身側,卻沒有再拉開了。
秦風一拍馬,轉瞬就將身后的一切都遠遠拋下。謝寧回過頭,握緊了手里的玉璽,望著前面連綿的山峰,眼淚隨著寒風落在身后。
北疆,快要到了,她要去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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