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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寧渾身發軟,她本就因著周顯德的事心里一陣難受。這會兒相當于什么都沒穿,還被周顯恩直勾勾地瞧著,幾乎快要急得哭出來了。
周顯恩忽地低下頭,溫熱地手掌將她的右手裹住,抬起來便將她翻了個面,壓在了湯池邊緣的白玉臺上。謝寧渾身僵硬著,背靠著冰冷的玉砌,只有他放在她腰間的手臂還一陣灼熱。
她眼睫上不知是水霧還是淚珠子,一眨不眨地瞧著壓在自己身上的周顯恩。她的手還被他緊緊握著。他盯著她瞧了好半晌,就向她的臉緩緩低下了頭。
謝寧的手腳都被他鉗制著,動彈不得,只能極力地往旁邊偏轉過頭。她不知他想做些什么,可沒來由地心頭一陣害怕。
周顯恩的鼻尖險些蹭過她的面頰,卷曲的眼睫顫了顫,最后卻是停在了她的耳畔,勾唇輕笑:“你今日殺人了?”
謝寧身子一僵,眼簾極慢地抬起,連掙扎都忘了。她瞧著周顯恩戲謔的眼神,喉頭微動,只覺得打濕在脖頸上的水珠都變得像冰渣子一般。
她只覺得周身熱氣散盡,良久,才勉強扯了扯嘴角:“將軍說笑了,謝寧不敢殺人。”
周顯恩挑了挑眉,將她的右手抬起,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看來,人還沒死。”
謝寧呼吸急促了一瞬,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周顯恩。微張著嘴,卻是半晌開不了口。
他怎么會知道她刺傷了周顯德?難道他一直都在,在周顯德要輕薄她時,他一直都在的么?
她的腦海里忽地浮現出周顯德的話:“我那二哥,便是有人死在他面前,他也懶得瞧上一眼。”
她忽地低垂了眼眸,眉尖染上一層哀色。涼意從心頭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將她拖進了冰窟一般。
所以他是知道她受了些委屈,卻仍舊無動于衷么?
周顯恩本還睨眼瞧著她,忽見她慢慢垂下頭,不言不語。之前還會掙扎幾下,這會兒就全然脫了力一般。他有些不耐,伸手拍了拍她的面頰,挑眼問道:“那人對你做了什么?是沒死透,還是活蹦亂跳的?”
他正要再問幾句,卻見剛剛還低垂著眉眼的謝寧慢慢抬起了頭,有些訝異地瞧著他,卻遲遲沒有開口說話。
周顯恩斜了她一眼,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皺,聲音也帶了幾分不耐:“我問你話呢?那人是誰?”
謝寧瞧著他像是毫不知情的模樣,眼神微動,輕聲道:“沒人,將軍誤會了。”
周顯恩明顯不信她的話,嗤笑了一聲:“你這一身的血腥味,還想騙誰?”
他不知道有多少次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了,哪怕是一丁點的血腥味,他都能聞得出來。謝寧剛進來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
她向來性子溫吞,能讓她動手的人,定然是做了些什么該死的事。思及此,他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謝寧低下頭,聲音卻帶著笑意:“我……我剛剛在廚房殺了一條魚,可能有些腥味,所以才想來洗一下的。”
周顯德是周家人,她不過是一個替嫁進來的外人。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他做了些什么,周家人的心里還是會偏向他的。
更何況這種事情根本沒法申冤,她又有什么證據去證明周顯德對她別有所圖?誰又會相信她的話。
這世道對女子太不公平了。
若是周顯德反過來誣賴她惡意傷人,或者說她故意勾引他,恐怕她還要受到這些周家人的指責。哪怕他們知道周顯德是個什么德行,也會選擇去相信他的話。
告訴周顯恩又如何,他根本幫不了她。而且她也不知道周顯恩會不會幫她,他高興的時候會對她有個好臉色,不高興的時候就會沖她冷言冷語的。她摸不準他的脾氣,也不想去麻煩他。
就算他要為她出頭,最后也只是會讓他難做罷了。周家人背地里本就對他頗有微詞,事情還沒到不可轉圜的那一步,她不想將他拖累進來。
周顯恩沒說話,一直盯著她瞧,似乎是想在她的臉上看出些什么。
謝寧抬起頭瞧著他,唇畔彎出一絲笑意。清澈的眼里像浮著霧氣的湖泊,被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盯著,周顯恩身子一僵,眼睛微睜了些。
謝寧還被他壓在身下,白色的里衣就緊緊地貼在她的身上。她雖看著清瘦,可該長的地方卻半點不含糊,撐在衣服上像兩朵花苞。
謝寧疑惑地眨了眨眼,她怎么覺得有什么堅硬的東西咯到了她的大腿,明明剛剛還沒有的。她正想伸手去摸一摸是什么東西,卻只見周顯恩身子顫栗了一下,立馬就伸手把她推開了。
他側過身子,長發垂在裸露的肩頭,冷聲道:“出去。”
謝寧一愣,瞧著他冷冰冰的模樣,頗有些氣悶。本來也不是她要來了,是他硬將她留下,這會兒又莫名其妙沖她發火。
她也知他喜怒無常的性子又犯了,見他別過臉沒有看她。她才小心翼翼地撐著白玉臺站了起來,玉足撥動著水面,蕩開的漣漪將飄落的花瓣推向遠處。
她穿好了衣服就急忙出去了,雖還染著血,她又將從周顯恩那兒拿來的帕子擋在身上,便移步出去了。
輕微的關門聲響起,湯池內恢復了一片寂靜。周顯恩靠坐在白玉臺旁,長發遮住了后背的肌理,水珠子順著肩胛的線條滑落。他瞧著面色如常,良久才動了動身子,長發滑落,露出通紅的耳根。
身邊似乎還有淡淡的山茶花香,一雙清亮的眼眸又浮現在他眼前。他身子一怔,只覺得有些熱。
歪脖子梅樹上的花瓣還在時不時的掉落,浮在水面上,飄飄忽忽地打著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