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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金殺人的東西,也敢如此無禮!”
縱袁守正咆哮聲嘶力竭,林鋒卻依舊舉茶而飲:“倘你如實詳述,奉義殺人也非不可。”
袁守正適才見林鋒一身紅衣,自已不住腹誹,而今冷冷一笑,教他更覺面前這廝騷氣得緊。
他滿面頹然跌回榻中,又拿起床沿酒壺狠灌一氣,這才道:“不才——乃九黎郡人士,自十三歲時便隨家父游歷諸國,見奇貨則購,運回本國賣出。廿五年歲時家父謝世,將偌大家業留給不才與拙荊,十七年前弄瓦時,拙荊難產而死……”
林鋒將手一擺:“袁老爺,我瞧你今年少說也有六旬,怎地十七年前才有了女兒?”
袁守正一皺眉,又狠狠橫他一眼:“我忙于經商,少有歸家之時,孩子晚些才有驚怪甚么!”
林鋒也自覺失語,忙致歉道:“見諒則個。”
“拙荊去后不上二年,不才——又續了一房十六歲的戲子,名喚紅姬……”前時他心內雖生不悅,然言語時尚能心平氣和,而今說起“紅姬”,面上卻忽得涌上窘相來。
林鋒又添盞茶,左手揉按著右掌斷指處:“你家女人尸骨未寒,你便又續了根弦,想來是這根弦替你彈了塊綠手巾戴罷?”
他聽了半晌,卻不聽袁守正言語,抬頭看時,卻見那廝咬牙切齒狠狠望來,當下忙干咳兩聲:“還是要說正經事情,如我所料不差,這戲子便是你要殺的第一人罷?”
“不錯。”
“第二人斷是她的姘頭無疑了?”
“正是!”
林鋒眨眼盤算盤算:“這姘頭又是何許人也?”
袁守正眼圈一紅,音聲竟哽咽下來:“那畜生是九黎郡守將古云的管家,他和那見人買兇殺我不成,便將主意打在了我女兒身上。若非他們,我女兒怎會去將軍府?又怎會教古云壞了清白?又怎會懸梁自盡!”
林鋒心內暗道:“先是個陷了情網脫身不得的,又來個替女報仇的,樁樁件件皆是分內之事,當真是流年不利、命克金銀。”
半晌才聽他道:“酬金憑你心意,不過,有些事情須得由你相助才行。”
袁守正忙道:“但凡不才所有,請君盡情開口。”
林鋒道:“我需有一輛大車,不然縱能生擒活捉,馬匹也萬不能帶他們回來。此外——要生擒不難,如要身不見傷無損生擒,這一節只怕難成,倘有傷損處,煩請見諒。”
“區區一車有何難處?不才即刻寫信回家里,教他們備下車馬等候便是,至于傷損更非要緊之事。”袁守正忽抬手擦擦雙眼,“晦氣!晦氣!這客棧怎地如此臟亂?梁灰也落在眼內!”
“我喚他們來好生收拾,”林鋒自知他緣何擦眼,故意給他個臺階,教他好生下來,“大抵半月天氣,我便將人帶在你面前。告辭。”
他冷冷而去,袁守正卻又忽覺這人紅衣明艷得耀眼,襯得人也滿面英氣。
林鋒自回了臥房,見赤煉正擦著榻邊矮幾,口中自道:“明日要走,你去收拾了包袱來。今日不早,也準備歇著罷。”
赤煉聞言將手中抹布一收:“大人,這次又要去甚么所在?婢子也好替大人備了衣裳。”
林鋒略一思索:“九黎郡將軍府。衣裳只帶兩身便可,我這一去最多半月便返,你拿五兩銀子與我,再取些干糧、找出袖劍便是。”
她應一聲,自由立柜最末一格內拿出袖劍,又輕手輕腳替他綁在臂內:“大人,松緊可還合適?”
林鋒略一轉腕:“合適。”
說話間又將手指微微撐開,一截尺許劍鋒立時探出,待指上勁力一去,自又縮回袖中。
他自在腕上輕按兩下,只聽一聲微響,袖劍兩側又忽彈出兩支四寸短臂來,赫是一張小巧手弩:“機括靈活,不錯。赤煉,幫我拿劍來。”
赤煉柳眉一挑,略遲疑后才將流光劍捧來:“大人,這次還要用劍?”
林鋒接劍一笑:“劍在人在,帶在身上方能安心。”
他拉出流光劍端詳半晌,面上莫名騰起幾分笑意,又自懷中摸塊軟布出來,將劍脊細細擦了,這才送歸鞘中不提。
“沒你的事了,下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