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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位上那黑袍客戴個蓬髭鬼面,手中把玩著兩塊烏石:“坐。”
林鋒在自己龍頭交椅上坐了,又聽黑袍客道:“有人出黃金十五萬,買一個人頭。”
“何人?”
天風國皇儲——付嘯風。
林鋒略一思忖便道:“如此大的手筆,大抵是快活林的高慧心找上門了罷?”
“不錯,正是冷羅剎高慧心。那付嘯風怕是作了甚么對不起那惡婆娘的是,才引得這女人買刀殺他。”
林鋒卻道:“付嘯風乃當朝太子,身邊高手多如牛毛,這山芋燙手得緊,大人怎地接在手中了?”
黑袍客將手中烏石一放:“不接這買賣,如何能有歲末送往教中的供奉?你先去見見冷羅剎,三月之內將那廝首級取了便是。”
林鋒道聲“是”,這才微微一笑告辭回房打點,火光映照下,面上笑意無比猙獰。
他自回了臥房道:“赤煉,打點行囊,我有事出去三個月。”
赤煉應了一聲,忙開了衣柜,將百寶囊、易容面具并衣裳正在一處,又取了十余張銀票放好。
她正自拾整,忽覺喉上一緊已難呼吸,旋即便聽林鋒道:“再敢胡亂翻動我的東西,便捏碎了你的頸骨。”
赤煉艱難道:“婢……婢子……不敢……”
“事到如今,還敢抵賴不成?”只聽林鋒一聲低喝,緊接便覺頸上一重,雙足竟已懸空。
“你在我身邊許久,莫非不知我枕頭總是左高右低?你翻了我床鋪又怕我看出端倪,故又撫了枕頭,正是聰明反教聰明誤。”
“你素無膽量違命,今日究竟是吃了甚么東西,竟敢來偷主子的東西?覬覦移穴之法,你也配?真當我不會將你送在人屠子處問詢幾句么!”
他將赤煉丟在腳下,栗色眸子兇光懾人惡如蒼狼,教她看了頓生寒意。
赤煉咳嗽一陣,這才緩過幾分。
她一點私心教林鋒道破,心內不由一驚。
此女不惜自貶身份,在林鋒身側作個侍女,正是為了那移穴之法。
待聽得“人屠子處問詢”六字時,心內竟頓生惶恐,忙叩頭道:“婢子該死,婢子該死,大人息怒。”
血手人屠曹震是個審訊的行家,凡入了他手,沒有問詢不出的消息,只此一節便可知道這廝的手段。
林鋒伸手取過包袱背了,又冷冷道聲:“莫要將我的話忘了。”言罷自往門外而去。
赤煉癱坐在地,只覺后背冷汗直流,眼中光芒閃動:“不過兩年……不過區區兩年!哪怕從最初算起也不過三年,這廝的武功怎就能高明至此?這廝怎就能兇狠至此!”
當初在九嶷山下時,她在林鋒手中便討不到半點好處,哪知兩年之后,林鋒同早時相較,竟會判若兩人。
那時同林鋒拆招,尚可自他劍法中覓得三分生機,待至如今,他那一手凌厲劍法已徹底淪為殺人之術,全無半點花哨更無絲毫生機,舉手投足、一招一式只為殺人而出,拆招時如存些許雜念,便要教他斃于劍下。
赤煉看著林鋒身影漸去,艷麗紅袍直如三途河畔盛開的彼岸花,妖異且凄美,紅得如血勝、紅得觸目驚心,衣袍飄忽間刻滿了不祥。
林鋒奠定彼岸之名的戰,時至今日赤煉也不曾忘卻。縱衣衫血染,面上輕笑亦不曾絕。
他信手一揮,將劍上熱血甩在一邊,倘有不曾斷氣的,斷要教他補上貫喉一劍,身后尸首幾乎堆積成山,潺潺血溪匯入泰寧河內……
赤煉怔怔的看著他身后的虛無足印,其中仿佛開出了一叢叢紫色曼陀羅,心底唯剩下數不盡的畏怖在內。
卻說林鋒自由蔣家莊一間破屋內橐橐走出,立時便有一人迎上來:“問林總教好,又得了新營生罷?”
他如今是首領身邊的紅人,任憑是誰也想巴結。
“快活林,與我備馬。”
那人忙抄手道:“快活林乃在天風國國界,此間山路崎嶇,那廂泥濘濕滑,林總教騎了嶙駒去,保準跑得又快又穩!”
說話間已由馬廄內牽了匹高頭大馬出來。那馬通體火炭也似的紅,從頭到尾不見一根雜毛,正是匹神駿龍駒。
林鋒相了半晌,這才翻身上馬往天風國孟州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