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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易啊,她居然會和我說這話!
沒回應,我咋說,不辛苦?為人民服務?
“……你一點都不像是薛若君。”
她語氣里躍起了絲絲苦澀,我忽然明白她為什么不回頭了,是怕看著我這張臉讓自己有些話不好出口吧,:“你和她,除了長的像,其余哪里都不像,其實,你性格有些像我,很要強,如果不是因為薛若君這層關系,我會很欣賞你的,真的……”
我還是站著,只要她語氣一停頓,這書房里就會異常安靜,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要說什么,以前的心氣兒都要讓她給我磨平了,現在亦然,不管她說什么,是褒獎,還是憎惡,我都很平靜。
“你還恨我吧……”
搖了下頭,這次,我搭腔了,“我不想折磨自己,所以,也沒有恨。”
人要想活的輕松,最好還是尋找初始化的狀態,否則,就會在往事中不斷的自我折磨,就這一輩子,何必和自己過不去呢。
沈明雅輕愴的笑了一聲,“我恨我自己,每當看到陸二,我就恨我自己……我兒子,不該承受這些……”
想到陸二,我垂下眼,他要是和孩子一塊兒回來該有多好啊。
張了張嘴,“過去就過去了,人是要向前看的……”
“是啊,過去就過去了……”
沈明雅身體有些搖晃的做了個深呼吸,頭微微后仰,像是在拼命的抑制著某種情緒,“其實,有件事,我壓在心里三十多年了,夏文東和薛若君都是就這件事誤會我,以為我心狠手辣,事實卻不是大家想的那樣,只是,我懶得去解釋罷了。”
我沒開口,看到沈明雅終于轉身,眼里卻是一片紅潤,“陸二的爸爸,我丈夫,是自己選擇自殺的。”
“自殺?”
不是你給他吃的安眠藥么?
沈明雅抬腳走到我的身前,呼吸微微的發顫,“那時候我的大兒子沒了,他連續守了幾天,不眠不休,我知道他心臟有點問題,就怕他出事,回家后讓他休息,結果你猜他和我說什么?”
看著沈明雅的眼,我想我能猜到,無外乎,就是離婚。
沈明雅自嘲的笑笑,“兒子還尸骨未寒呢,他就要去安豐那邊,去找薛若君,我說不可能,這輩子,只要我活著,就不會讓你和那個女人在一起,我永遠都記著他最后對我說的那句話,他說,明雅啊,你是要逼死我嗎?”
她哭了,唇角卻是笑著,笑的悲戚,淚不停的涌出,“我說,是你要逼死我,如果你要是跟她在一起,我就帶著陸二一起死到你面前,讓你這輩子都活在我們的陰影里!”
我沒說話,看著沈明雅捂住自己的心口,“我只是想留住他啊,可是他沒在回我的話,自己關上了房間的門,等我早上再去敲門,里面就沒聲音了,我怕他出事,找到鑰匙進去,這才發現,他把安眠藥吃了……一個字,都沒有留給我……”
沈明雅脖子上的筋深深的凹陷,眼神憤恨凄楚,“沒有給我一個字,可他手里卻還攥著一張自己和薛若君的合影照片,你說,這對我來講意味著什么?!”
我不知道,只是能想象到一個人妻在那一刻的驚恐,彷徨,屈辱,委屈還有憤怒。
“我送他到的醫院,就算他身體已經硬了我還求醫生給他搶救!我不能讓他死,我怕我的孩子沒爸爸啊!”
沈明雅擦了自己的一把眼淚,“可是結果已經那樣了,我也必須接受,他寧愿死,都要離開我……”
深吸了口氣,沈明雅似乎在逼著自己冷靜,“其實你之前說對了,我大兒子未必會死的,他當時哀求著陸之信不要走,陸之信給他甩開時只要我伸出手就會扯住他,但我猶豫了一秒鐘,我想孩子傷了,那陸之信就是想走都走不成了,就是這一秒,我手伸出去的時候,孩子就滾到樓下了……”
我靜靜地看她,要說什么?自作自受?
沈明雅凄楚的笑笑,“小時候,我總覺得,沒什么事,是我做不了得不到的,就連我上學時的老師,看到我都會緊張,因為我爸爸,因為我爺爺,所以我不相信自己會失去之信,但結果,卻是赤果果的打擊……”
她說著再次轉身,背對著我調整情緒,“薛若君質問過我,說她孩子死胎是吃了我動過手腳的營養品,營養品我真的沒有沒動過,但死胎,或許和我有關……
因為那些日子,我每天早晚都在詛咒她,詛咒薛若君生不出孩子,詛咒她不得好死,我也找了先生,弄了紙人,寫上薛若君的名字每天都讓小桂用鞋底子打來打去,我還用針,惡狠狠的去扎紙人的肚子……你說,死胎,究竟是我的原因,還是老天開眼。”
“對于已經過去的事,我不會去做出無謂的評判。”
沈明雅笑了一聲,“對啊,我自己都不確定,可是薛若君是確定的,她就覺得是我搞的鬼,我無所謂啊,反正,目的達到了就成了,我辭了公職,下海經商,忙的自己像個瘋子,為的什么,就是要做出來成績給大家看,給陸之信看,我甩薛若君有多遠,她拿什么和我比,可是……”
她聲音淡了幾分,“我忽略了陸二,當我想停下來陪陪他時,他已經和我生疏了,我是個不合格的母親,很多人說我是事業心強,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虛榮心作祟,我最怕的,就是讓人看出我其實是個失敗者,我失去了丈夫,大兒子,甚至我小兒子,對我也是心有芥蒂,我太失敗了。”
我很安靜的傾聽,拋出那些恩怨憎恨,在我身前的,不過就是個病弱體虛的可悲女人。
守寡三十多年,差點折騰的六親不認,可憐,而又可恨。
“阿姨……”
“叫我婆婆吧。”
我點了下頭,吐出口氣,“您為什么要和我說這些呢。”
既然都放下了,那就揮揮手一笑而過吧,當下才是最重要的,塵封的往事,對我來說,并沒意義。
沈明雅回身看向我,“我只是,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她朝我走近了幾步,“我想見見,陸之信。”
我有點費解,“見陸二的父親?可是他已經……”
“我知道他還在下面的。”
沈明雅扯住了我的手,含淚的眼里躍起渴求,:“別的大師告訴我,他這種的,一時半會兒就走不了的,得在下面待好久,我接觸這么多陰陽師,也是想見他,可是,他不上來,哪次,都請不來的,我這輩子,只有一個心愿,就是想和他說句話,不要什么都沒有留給我,不要讓我想起他時,就記得他問我,是不是要逼死他,我不想的,我真的從來都沒有想過,葆四,你幫幫我……求你了……”
我鼻子有些微微的泛酸,喝出口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