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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工人師傅們正在進行最后的裝潢工作,到了午間準備去吃午飯。一個工人叼著煙從顧郁身邊走過,沒注意被垃圾桶絆了一跤。顧郁趕緊把人扶起來,“師傅沒事兒吧?”
“沒什么沒什么。”工人師傅笑著擺擺手,擺好垃圾桶,把煙蒂扔進去,往外走了。顧郁怕其他人再被絆倒,把垃圾桶往桌下放了點兒。
不久,屋外漸漸吵鬧起來,顧郁不知發生了什么,剛走到門口,就被閃光燈晃了下眼。外面圍著一群拿著各式設備的記者,對著他一通拍,加上根本聽不清誰在說什么的吵嚷煩雜。閃光燈明明滅滅,照相聲噼噼啪啪。
顧郁后退一步,簡橋也走過來,見此情形瞬間明了,立即擰著眉,默然地把他往旁邊拉了些,臉色不太好看。顧郁愣愣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簡橋看見外面的人此刻都圍了上來,迅速拿起旁邊工人們平常休息時用的門鎖,把玻璃門鎖住,外面的燈光仍舊閃個不停。
“怎么會有記者,他們怎么知道要展覽的?”顧郁喃喃自語,“怎么辦……”
“沒事,我先去聽聽他們都問些什么。”簡橋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神色鎮定,好像一切都沒有關系。
“算了,”顧郁立即拉住他,搖了搖頭,“八月你就要上電視節目了,在那之前不要露臉。”
簡橋看著他的眼神頓了頓,想說什么,欲言又止。展廳里隱隱傳來一陣焦糊的味道,顧郁默然片刻,大步流星地來到門前,打開門,燈光閃爍,嘈雜聲鋪天蓋地將他淹沒。
“你就是顧千凡的孫子嗎?”“顧老的遺產是不是全都傳給了你?”“據說這次畫展是顧老的經年之作……”“有人證實這些畫作都是顧千凡對你個人生活的記錄,這個說法屬實嗎?”“這么多年來首次出現在大眾眼前……”“對顧老的離世你有什么想法?”
顧郁看著眼前擁擠攢動的人群,一動不動,突然冷冷笑了起來。
對至親的離世有什么看法?
為什么不問眾叛親離你難過嗎?久病纏身你煩惱嗎?有了不治之癥你害怕死亡嗎?
……這是些什么問題,不都是些荒謬可笑的無稽之談嗎?
簡橋一把將他拉到身后,冷眼看著各家的記者,開口道:“一個個問。”
見他站了出來,又是一撥新鮮的問題撲上來,“你就是明月嗎?”“為什么會選擇露面?”“你過去一年的突然躥紅是不是早有預謀?”……
瘋了,這個世界,像瘋了一樣。
漸漸變濃重的焦糊味竄了出來,空氣中隱隱約約飄來灰煙。
簡橋察覺到不對勁,想轉身跑向展廳,顧郁突然從后面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
簡橋回頭,想抽出手,顧郁不容辯駁地看著他,攥著他的力道緊了些,輕輕搖了搖頭。
……
回畫舟堂的路上,顧郁只覺得如釋重負,盡管媒體給的巨大壓力正在拼命膨脹。趙覓山開著車,易向涵坐在副駕。顧郁能從后視鏡里看見她努力壓抑著怒火的臉。
煙蒂點燃了垃圾桶,火苗竄上桌布,點燃了卷軸。
好在那些卷軸久放在屋里,空氣潮濕,燒得并不厲害,但毀壞它們,足夠了。
所有人都擔心憤怒,只有顧郁暗暗松了一口氣。
這樣挺好,畫展辦不了了。
外界不會知道關于顧天柏的事情,不會將矛頭指向樂樂,也不會有誰去打擾他的家里人。雖然代價很大,可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陰云遮蔽,陽光微弱。剛回到畫舟堂,幾個人之間的氣氛就無比緊張。就像被繃緊的弦,隨時都會斷開。
顧郁把已經燒壞的畫作放在桌上,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凝視著殘缺的作品發呆。
易向涵倒了一杯水,仰頭一飲而盡,拿著水杯的手都在顫抖。沒等喝完就猛然一扔,玻璃驟然破碎,水花和玻璃渣四處飛濺,發出清澈的脆響。
顧郁心里一驚,抬眼看向她。易向涵抓亂了頭發,兩眼冒火地指著他,“坐什么坐,起來!”
顧郁無言,站了起來。
“你不愿意就說啊!燒了干什么?!”易向涵氣得對他拳打腳踢,幾乎崩潰,聲音帶上了哭腔,雙眼通紅。冷清立即沖過來攔腰抱住她,易向涵用力扯著顧郁的衣服,情急之下還給了他一耳光,失控地大喊:“顧郁,師父他是你親爺爺!他最后留給你的就是這個了!他才走多久?!”
顧郁低下頭,無言以對。
他當然對不起爺爺。
他當然想念爺爺。
他不知道媒體是怎么知道這些畫作的,也不知道為什么今天會來堵他。現如今,不用展出這些畫的唯一辦法,就是毀了它們,就像簡橋之前的那幅畫一樣。
“我跟了師父幾年都舍不得碰壞它們,你就敢一把火燒了?”趙覓山也氣急敗壞,冷笑一聲,盯著他點了點頭,“師父沒了,畫舟堂現在都要依你的。你自己開心吧,老子待不下去了。”
趙覓山氣沖沖地撞開簡橋,走出大門。易向涵把臉埋在冷清懷里,痛哭失聲,仿佛從顧千凡合眼那一刻的情緒一直隱忍到現在,終于在這個撕破臉的時刻驟然爆發了。
顧郁無力地蹲下來,胡亂地抓著自己的頭發。要是爺爺在就好了,他離開之后,原來再怎么努力,畫舟堂終究是散了。
他怎么能說走就走,撒手人寰,怎么能離開這群在他一手呵護之下長大的小孩。
簡橋站在不遠處,看著顧郁的背影,攥緊了拳頭,轉身大步沖出了門。
在咚咚不斷震耳欲聾的敲門聲中,昏暗的樓道盡頭打開了一扇門。剛開一條縫,就被一只手猛地推開。
簡橋模樣狠戾,站在門前,質問道:“是你?”
“我什么?”齊子瑞笑了,“你看新聞了嗎,親孫子燒了國畫大師的親筆,真的是個招人厭的好孩子啊……”
不等他說完,簡橋抬手猛地伸出拳頭揍在他臉上,用力推了他一把,走進房間,關上了門,“你發現那些畫,還告訴了記者,是不是?”
齊子瑞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鼻子,看了一眼指尖上鮮紅的血跡,瞪大了眼睛,沖上去一把拽住了他,“你打我?為了那個顧郁?他算什么!”
簡橋推開他,怒道:“你想看他身敗名裂?想要他被全世界攻擊?這對你有什么好處?為什么那樣對他?!”
“你問我為什么?”齊子瑞看著他,自嘲地笑起來,笑得人毛骨悚然,“我就是妒忌他怎么了?他可以什么都有,他可以被所有人護著,憑什么?!”
簡橋怒不可遏,揚起拳頭,猛然湊近,卻沒落下,惡狠狠地低聲道:“齊子瑞,我不欠你什么了。但你要是再敢打他的主意,我不介意再欠你點兒什么。”
“簡橋,簡橋,”齊子瑞抓住他的手,聲音止不住地顫,“他有什么好的?我們像以前一樣不好嗎?難道我對你一點兒也不重要了嗎?”
“重要,一直都重要,”簡橋松了手,推開他,“但你永遠不要和他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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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子瑞對簡橋應該不是喜歡,而是有一種扭曲的占有欲和渴望被偏愛吧,他本性也不是什么壞人,只是沒人教會他該怎么去愛。
下一章有事發生,不知會不會被迫刪改。(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