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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郁找了一圈兒,還真沒有什么特別像樣的客房了,他家又不是顧天柏的氣派大別墅。除了一間他小時候愛去玩的閣樓,其它基本都用來做畫畫相關的事了。
他只好灰溜溜地回來,抓了抓頭發:“不好意思哈,就剛剛那間吧。”
“我不樂意了?!标P小梨說。
“哎呀我錯了,”顧郁誠懇道歉,“就那兒吧,乖哈小侄子?!?
關小梨抬眸看向他,嘴角含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幫你提進去!”顧郁為彌補對客人招待不周之打錯殷勤地把他的行李箱放進了屋子。
“順便把東西整理了吧,”關小梨收回目光,繼續捧著手機:“小舅舅?!?
豈有此理!
簡橋的行李都是自己整理的!
顧郁回過頭:“你的東西,我不方便翻?!?
“挺方便的,”關小梨給他一個極假微笑,“我不介意。”
顧郁無奈,打開行李箱幫他理好東西。
關小梨的箱子里有各種亂七八糟沒有實際價值的東西,各類手辦模型之類的,反正顧郁平時不太收藏這些。
他把這些小玩意兒整整齊齊放在書架上。
離開這間屋子之前,顧郁悄悄走到床前,蹲下來把腦袋埋到枕頭上。
很香。
“行為藝術么?”關小梨靠著門問。
顧郁依舊埋在枕頭上,悶聲悶氣回道:“關你屁事?!?
關小梨自顧自地走到床邊坐下,靠在床頭看著手機:“我想睡會兒。”
顧郁猛地坐起來:“不行!”
關小梨很是不耐煩地放下手機,看他一驚一乍地還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我把床單被套什么的換了再說吧,”顧郁弱弱說道,“你是客人嘛?!?
顧郁等在洗衣機旁,默然從兜里掏出那張鬼符宣紙。
“右肩后一個像桃心一樣的胎記?!?
嘖。
簡橋怎么會知道他的肩膀后面有一塊小小的胎記?
“你們這兒沒什么刺激的地方么?”關小梨站在門口。
顧郁立即收好宣紙,想了想:“不知道,我的生活挺不刺激的。”
“那種有過山車海盜船之類的地方?!标P小梨說。
顧郁聽到這話打了個冷戰:“不可能。”
“這個套票是不是包晚上的表演?”關小梨指著門口的立牌,“可以一直到12點。”
游樂場外的涼風吹得漫天彩旗獵獵飛揚,扇在他臉上像一記拼命喚人清醒的沉重耳光。
……誰提的餿主意啊??!
顧郁后退一步。
關小梨反手把他扯了回來:“那我買套票了。”
“中國人過新年都很平和的,”顧郁一邊打著抖一邊說道,“闔家歡樂就夠了?!?
“哦,”關小梨推了他一把,徑直往里塞,“咱倆坐第一排?!?
顧郁往后退。
關小梨扯著他往前拉,顧郁雙腿牢牢扎根于大地往后仰。
“哎,”關小梨嘆了口氣,“挺新鮮的,第一次與慫包為伍?!?
顧郁聽聞此話眼睛一瞪,一掌把他扒拉開,大義凜然地走到第一排坐了下去。
只是顧郁沒想到,這個過山車項目和他小時候玩的小朋友軌道轉轉車有著天壤之別。
從過山車如離弦之箭一般以沖鋒之勢往下俯沖翻轉360°轉圈圈的那一刻起,顧郁兜著一嘴巴涼風沒完沒了地仰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時候,一旁的關小梨閑定自若地勾起嘴角,模樣很是愜意,就是冷風如刀剜人臉,一趟極速飛馳下來幾乎把整張臉都吹得失去知覺。
顧郁丟了魂魄似的狼狽不堪,頭發亂糟糟,雙目無神地解開安全帶,晃晃悠悠落到堅實的地面上,還沒走出幾步,就歪歪斜斜一個踉蹌,差點兒腦袋一沉栽下去。
好在關小梨走過來順勢扶了他一把,模樣有幾分很是樂意看熱鬧的挑逗。
“老子?。?!”顧郁還沒站穩撲上去就一把掐住了他,關小梨被這陣勢唬得措手不及猛地一退步,顧郁還沒抓到手就一個撲空,在他面前表演了一番真·猛男五體投地。
關小梨不厚道地噗嗤笑了出來,蹲下扶住他,神色帶些玩味,多半果真第一回見到有男生這么沒膽兒的。
他一路拉著不知什么時候才能不再腳踩棉花一樣走路的小舅舅,走了一截長長的路,路上有拿氣球的小丑招手,有財神爺捧著金元寶正襟危坐,有化濃妝的金發女郎翹腿坐在臺階上對來往的人拋媚眼,這些都實在很有意思,但他知道自己像在欣賞一出一個人看的默劇。
他能聽到的,只有身后不穩定的呼吸聲,時而伴著低沉沉的喘息,如果換做是個女人,就理所當然地有迷情味道了。
只可惜這老爺們兒剛剛還想掐死他,這么一想,一下子不美好了許多。
他本來還想趁下午關閉設備之前把那些高空刺激的項目都試一遍,海盜船,大擺錘,云霄飛車,激流勇進……哦,還有鬼屋。
不過回頭看一眼身后的人……
還是算了。
讓親愛的小舅變成這副慘樣,也并不完全是他的本意。
他本來只是想讓他有一點點難看的,畢竟小關一輩子沒遇到過出入游樂場比他更氣定神閑的。沒想到小舅很慫,輕易間就魂飛魄散消失沒影兒六神無主了。
他拉著顧郁在路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顧郁呆滯。
關小梨轉頭看了他一眼,估計系統正在重組維護,智商才僅僅加載到百分之零點五,便懶得催促他,反正其它項目應該也不會去玩兒了,除了顧郁非要去坐旋轉木馬之外。
他架起腿拿出手機開了把游戲,一直打到第三把顧郁才愣愣地問道:“天黑了?”
“有點兒,”關小梨頭也沒抬,“天黑之后就有樂隊表演了?!?
“……哦。”顧郁魂不守舍地應了一聲。
“你能行么?”關小梨抬起頭問道。
顧郁費力地點點頭。
“說實話啊,不然估計今晚你命就沒了。”關小梨說。
顧郁嘆了口氣:“我不行,只能在這兒等你,你自己個兒去吧?!?
關小梨半信半疑:“真的?”
顧郁一張臉慘白如灰,好半天依舊沒緩回來。關小梨清了清嗓子,瞥了他一眼,直起身子朝他坐近了些,磕磕巴巴地說:“給你……靠……靠一下?”
顧郁勉勉強強跟上他舌頭捋不直的話語,搖了搖頭:“不?!?
“哦,”關小梨不成想竟然吃個閉門羹,“隨便你?!?
這一把游戲打完,他關上手機揣進兜里,站起身來:“我去買瓶水。”
顧郁點點頭,等他再度抬起頭來,眼前已經沒人影兒了。
不過一會兒,手機就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把他驚得一哆嗦。這個關小梨該不會連個水都不會買?他掏出手機接通,軟綿綿地問道:“干嘛?”
那頭沉默一瞬,才說:“怎么了?在睡覺嗎?”
是他!
顧郁一下如見老鄉悲從中來:“簡橋橋!我侄子是個坐過山車眼睛都不眨的怪胎!我怕死了!”
“你侄子?”簡橋笑了,“小孩兒都比你厲害啊。”
“他才不小了,跟我們差不多,一整天都拿鼻孔瞧我,”顧郁思忖片刻,才尷尬提起,“那個……昨晚的零點祝?!?
“啊,”簡橋笑了笑,“祝你新年快樂?!?
“你也是,”顧郁溫存地說道,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不是要說這個,“我是說,那是我侄子發給你的?!?
“……啊。”簡橋愣住。
“我本來是想守到零點的,但太困了,就睡著了……”顧郁解釋著,不料話沒說完,就被簡橋截走去:“你們昨晚一起睡的?”
“是啊,我爸那邊床不夠用,就擠一擠了。”顧郁答道。
“他什么時候走?”簡橋又問。
“嗯?”顧郁被他這個問題問得一頭霧水,只好如實回答,“不知道,他家里人讓他來畫舟堂熏陶熏陶,估計日子還長著呢?!?
簡橋沉默。
顧郁看了一眼手機,還以為信號不好:“簡橋橋?”
簡橋依舊沒回答。
顧郁等了一會兒,簡橋突然出聲:“明天下午來機場接我?!?
“你要回來啦!”顧郁大喜過望,想了想又憂心忡忡,“可我明天要上班啊?!?
“我不管,”簡橋說,“明天下午,你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