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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油畫給你吧,之前答應你的那些。”簡橋說。
齊子瑞看著他冷笑一聲,說道:“你現在倒是給得很快啊,是不是我越落魄,你那點兒慈悲心腸就越泛濫?”
簡橋不想跟他爭辯什么,把在工作室里租下來的小畫室鑰匙塞進他手里,接著騎上自行車向外駛去。
剛轉過彎不久,在一個路口聚集了許多人,大多都是閑得心慌湊熱鬧的,四周已經被拉上了隔離帶。簡橋從路口經過,轉頭往人群中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讓他心里一緊,猛地捏住了剎車。
一輛汽車停在路口,車頭已經變形,車前倒著一輛自行車,旁邊還有一些斑駁的血跡。
簡橋倏然緊張起來,那輛自行車不就是顧郁的么?
“您好,發生什么事了?”簡橋逮住一個圍觀群眾就問。
“一小伙兒沖出來和轉彎的車撞上了,”大媽又是搖頭又是嘆氣的,“小伙子應該就是旁邊大學的,受了傷被急救車拉走了?!?
簡橋的心瞬間沉了下去,猶如困獸一般跳動著。他問道:“什么時候?”
“就大半個小時之前吧?!贝髬屨f。
簡橋這下徹底慌了神,趕緊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給顧郁打電話,忙音響起,一聲接一聲,卻沒人接聽。
他再重新打了一個,電話依舊沒有接通。
滴,錄音開始。
指尖收了回去,接著房間里響起了溫和的讀書聲,清清淡淡,猶如輕聲交談。
顧郁很喜歡錄下自己讀書的聲音,錄下之后偶爾會聽一聽,比對自己的口音和正宗地道的俄羅斯口音的差異。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音軌向前綿延,音波上下游動。
隨著門口“砰”的一聲巨響,音波一下子震到了山峰,緊接著聽到一聲接一聲焦灼的喘息。
顧郁被嚇了一跳,猛然轉頭去看。
因為跑得太快,簡橋依舊還沒有平息下來,寒冷的冬天,他的汗水卻從額角流到了下巴。他的手里緊緊攥著手機,屏幕上依然停在還在撥號的界面。
“你干什么?”顧郁問。
“為什么不接電話?!”簡橋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把他嚇得不輕。
顧郁立刻推開了他:“你不是要跟齊子瑞說話么?說完了才想起來找我?我憑什么接?就算你打八個九個十個我也不接!”
簡橋逼近一步,眼睛紅得可怕,他舉起手機,問道:“你拉黑我了?”
“是啊,你打個沒完沒了,我當然拉黑了?!鳖櫽粽f。
“顧郁,”簡橋突然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模樣倏然狠了起來,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怎么這么幼稚啊?!?
顧郁瞪大雙眼,愣住了。
——小寶,你怎么這么幼稚?
——再敢哭一聲,老子把你像你媽一樣趕出去!
——你有什么可生氣的?把你丟在家里是我的錯么?我在外邊那么拼命還不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
——你媽為什么不把你一起帶走?我留下你心里就好受么?!
——顧郁,十幾年了,你總是這么固執,心里只有自己,我們怎么辦?!
……
顧郁皺起眉頭,撥開簡橋的手,突然轉身沖進了洗手間,對著馬桶吐了起來。
他按下沖水按鈕,嘩嘩的水流聲淹沒了一切。
水流聲一停下,十幾年前的哭聲就像無數尖利的玻璃碎片,劃破了沉寂,撕裂了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那些哭聲稚嫩又無助,伴隨著失控的尖叫,在他腦海瞬間炸裂開來。
顧郁扶著墻壁,在強烈的生理反應下,眼淚也止不住地往外流。他蹲下來,手臂開始顫抖。
簡橋有些擔心,跑進來蹲在了他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怎么了?”他問。
顧郁擺了擺手,聲音低沉又喑啞,輕得幾乎快要聽不清:“沒事,可能著涼了?!?
簡橋看著他水盈盈的眼睛,所有怒火一下子都沒了氣焰。他輕嘆一聲,很是誠懇地說:“對不起,剛剛太沖動了,我不該說你?!?
顧郁搖了搖頭,用袖子蹭了蹭眼睛,撐著膝蓋站起來:“沒事,我不該拉黑你?!?
“別哭了,”簡橋有些不忍心,用手指擦掉他眼里還在流的淚水,“我再道歉一次好不好?”
“我哭個屁,生理反應好么,”顧郁破涕為笑,走回了臥室,轉而說道,“我還沒問你剛剛哭什么呢?!?
“我才哭個屁,”簡橋也笑了,跟著他走回書桌前,“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
“兩只肉眼一只天眼都看見了,”顧郁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肚子,“剛剛你眼睛紅得就像要殺了我一樣?!?
簡橋抓了抓他的頭發,輕聲問:“嚇到了?”
“……有點兒。”顧郁實誠地答道。
“以后不要不接我電話,萬一發生了什么事情,我會……”簡橋不太好意思說下去,卡在了這里把半截的話扔了,“知道了?”
“我知道就見了鬼了,”顧郁說,“做閱讀理解呢?還有半截話靠猜的?!?
“我會很擔心。”簡橋無奈,只好鼓起勇氣一口氣說了出來。
顧郁笑了笑,低頭就看見簡橋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一連十幾個未接電話全是打給顧小寶的。
他這下有點兒覺得愧疚了,一直等到屏幕暗下去,才悄悄嘆了口氣。
“師父找你什么事?”簡橋問。
“就我……”顧郁頓了頓,“田云珮,你知道吧?”
簡橋搖頭:“不知道。”
“我以前那個媽,”顧郁說,“說來說去就那些破事,你回來之前沒多久,她和爺爺剛出去?!?
“嗯,”簡橋俯身靠在了沙發椅上,松軟的棉布抵住了胸口,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小心翼翼地開口,“你剛剛……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顧郁頓了頓,笑了一下:“沒有?!?
簡橋看著他,顧郁也仰頭,靠著椅子抬眼看向他:“我真沒事?!?
簡橋沒再問,扶著他的脖頸,低頭靠近,在他的唇上吻了吻。
顧郁也吻住了他,突然張口把他的嘴咬破了,簡橋的嘴角滲出血來,他立刻離開,用手指摸了一把,指尖留下了一道血。
簡橋震驚:“我說怎么還不報復我,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不止啊,簡橋橋,”顧郁有點兒害羞地摸了一下鼻子,清了清嗓子,心虛地看了他一眼,扭扭捏捏地說道,“我剛剛……還沒漱口。”
簡橋看著他,沉默了,神情很是復雜。
顧郁也嚴肅地看著他。
“又不怪我,你自己要親的?!鳖櫽魺o辜地辯解道。
簡橋仍舊嚴肅地盯著他。
兩人都突然間沒繃住狂笑起來。
簡橋把手指上的血跡抹到了他嘴上:“我讓你嘗嘗什么叫現世報!”
“哎神經病啊!”顧郁用手背擦了擦嘴,呸了好幾下,“整個國畫圈就數你最惡心!”
顧郁說完又用手背去蹭簡橋的臉,簡橋偏過頭躲開,一把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撐在椅子上,低頭湊近。
顧郁靠著椅背,溫熱的氣息在兩個人之間打轉,心跳倏然加快,他看著面前的臉,手掌搭上他的肩膀,接著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