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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水藍安靜地看著大家,握緊了酒杯。眼前的世界靜了下來,月光是靜的,空氣是靜的,風和夜色都是靜的。像一潭無人叨擾的寧謐深水,岸邊連一串腳印也沒有。
筆轉來轉去,接下來指著簡橋停了下來,他毫不猶豫地說道:“大冒險。”
“沒意思了啊,”易向涵說道,“這么多個大冒險了,你選真心話。”
趙覓山毫不留情地懟她:“這么專政,你是一代女皇武則天啊。”
易向涵嘖了一聲,為了避免兩個人又開始吵嘴,簡橋趕緊點頭:“也行。”
一代女皇拿起竹筒,兀自抖了抖,搖落一根簽。
“事業,上上簽。”顧郁沉聲說。
簡橋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沒說出口。顧郁什么情緒都寫在臉上,倒也不做樣子給誰看,而就是藏不住的真。他沒有瘋沒有鬧,興致不高,一眼就能看出來。
易向涵看著竹簽,念了出來:“初戀和初吻是什么時候?請說細節。”
簡橋看著面前一排充滿好奇的八卦臉,說出了令他們無比失望的答案:“我沒談過戀愛。”
“無聊,”王元其重新搖動竹筒,“這題不算。”
新的一根竹簽落了出來,王元其撿起來念道:“此時此刻你最想見到的人是?”
簡橋垂下眼瞼,輕聲開口:“我的一個家人。”
王元其突然把矛頭指向了易向涵:“師姐,此刻最想見到的是誰呢?”
大家哄笑起來:“肯定是某某人吧~”
他們一直鬧到深夜,蛋糕也吃完了,酒也喝了好多瓶,說了一些根本算不上秘密的秘密,做了一些神經質又令人快樂的事情,一直到幾乎每個人都醉得暈頭轉向。
“徐徐徐……你把她送……送送……”顧郁艱難地指揮著,“你們兩個,把溫竹……”
“把溫竹給糟蹋了!”王元其喊道。
“滾,”顧郁踢他一腳,“初陽,你們送……”
“知道了知道了,”初陽架著王元其,還存留著些許理智,“你放心,去休息吧。”
不過這倆小子沒有完成任務,倒是溫竹一路把他們送到了小區門口,看著他們上了車才回到畫舟堂。徐水藍還算靠譜,扶著易向涵,和趙覓山一起上車了。
溫竹走進屋,把桌子地板都收拾干凈,收完休息室收客廳,顧郁就坐在門檻上,靠著門框看著她忙活。
他用那點兒殘存的理智問道:“你怎么就……從來都不醉呢?”
溫竹拿著抹布,走到他跟前,蹲了下來,輕聲道:“我來自酒鄉,從小聞著酒味長大,東北大漢都不一定喝得過我。”
顧郁點點頭,懵懵懂懂地應聲道:“……哦。”
“我收拾完了,要回家了,”溫竹問,“你冷不冷?要不趕緊洗漱睡覺吧?”
“好嘞,”顧郁又點了點頭,頭發溫順地垂在額前,模樣很乖巧,說話的語氣也畢恭畢敬,還有點兒像撒嬌,“好的,奶奶。”
溫竹沒忍住,一下子笑了出來:“誰是你奶奶啊?”
每次畫舟堂的伙伴們聚會,溫竹都是那個留到最后可以看見每個人的醉態的人。有人會喝醉就犯困睡覺,比如趙覓山和初陽。王元其這種屬于越醉越開心,越要風風火火的人。還有像顧郁和易向涵這樣的,喝多了就沒完沒了地說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胡話。
“奶奶,你的新衣裳呢?”顧郁看著她,嘿嘿地笑了起來,“大鍋海底撈,九宮格,我訂了好大一桌。好撐啊,我吃不下了。”
“那就別吃了。”溫竹說。
“簡橋,我不想吃海鮮大餐,”顧郁低下頭,揪著自己的外套衣角,“爺爺,別把媚娘和來福給燉了,它們超級兇。”
顧媚娘聽見顧郁叫自己名字,撅著屁股跑了過來,腦袋一歪好奇地看著他。
“雞腿會走路了,”顧郁仰起頭,往后一靠,腦袋重重地磕在門框上,嘆了口氣,“奶奶,小寶好喜歡你呀。”
“哎!”溫竹被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腦勺,這一下磕得不輕,但他就跟沒事兒發生一樣,神態很自如,溫竹無奈,摸著他的腦袋,輕語道,“我也好喜歡你呀。”
顧郁腦袋一歪,突然指著她:“溫竹,快讓……那兩個小孩兒送你回家,要注意……注意……”
他想了想,接著說道:“祝你壽比南山。”
溫竹點點頭,哭笑不得:“好的,謝謝。”
休息室里只剩下簡橋和冷清,他們坐在沙發的兩端,靜默無言。簡橋起身到廚房倒了兩杯果汁,回到了休息室,看著冷清,問道:“紅色是荔枝味,藍色是藍莓味,你要哪一杯?”
冷清想了想:“藍色的吧。”
“哦,”簡橋端著兩杯果汁,偏過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藍色,是哪一杯?”
冷清的手指頓了頓,沉默了。
“說話啊。”簡橋說。
冷清沒法回答,在這片昏暗的夜色里,無法給出答案。
簡橋放下了手里的兩杯果汁,拿起桌上的酒,一口喝到了底。他也不是很想說話了,總覺得爭辯來爭辯去,都不過是一場沒有意義的鉆牛角尖的游戲。
冷清皺眉,偏頭看了他一眼,制止道:“簡橋,別喝了。”
簡橋用力地呼吸著,倒了一大杯酒,剛仰頭喝了一大口,冷清就起身徑直走過去,一把奪過了酒杯,使勁放在了茶幾上,玻璃的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我走了。”冷清沉聲道。
簡橋的手指緊緊攥著沙發,只覺得荒唐,他輕笑一聲,冷清立刻站住了腳步。
“你是走了,什么也沒說,唯獨把參賽的名額給我了,我得到的是什么,你的施舍嗎?我想要的是你放棄了我才得到的東西嗎?”簡橋窩在沙發角落,昏黃的燈光打在他身上,看上去落寞不堪,他壓抑了三年的情緒在此刻涌了上來,把他淹沒得徹底,“我像個傻瓜一樣,每一天都在恨你為什么要走,每一天都在想,如果不是我,你是不是就不會被逼得走投無路……”
簡橋的聲音又啞又澀,把冰冷的空氣撕裂開,屋子里很安靜,靜得聽得見他呼吸里的顫抖。
“你缺錢、看不見、重病一場,連這些事情我都要從別人的嘴里聽說。如果你當時沒有痊愈,你該怎么辦?如果顧千凡沒有遇見你,你該怎么辦?”簡橋的情緒逐漸失控崩潰,脫離了克制,絕望而悔恨,他心里空落落的,失去了最后的支撐,“冷清,發生那么多事情,你為什么……為什么不跟我講?!”
冷清默然聽他一句一句的提問,心里像被刀刃劃開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
就算當初跟簡橋說了,能怎么開口呢?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他怎么能讓簡橋知道他心里無法提及的傷痕和苦痛,說了之后,又怎么可能還離得開那個有他的地方?
冷清轉頭看向他:“簡橋……”
簡橋沒有應聲,而是立刻側過臉,抬起手背擋住了眼睛。
冷清的話一下子噎住,終究說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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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換了個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