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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高校俄語大賽落下了帷幕,系里派出去的同學(xué)取得了三等獎,獲得了國家公費派出留學(xué)的機會,大家鼓掌的時候,顧郁坐在教室的角落,也笑著鼓掌,笑得有些勉強,倒不是不甘心,而是不舍得。
所有老師都曾經(jīng)一致同意派顧郁出去比賽,但沒人想到,他放棄了自己的機會,把名額讓給了別人。尼基塔還說,要是派出去的是他,少說也能得個二等獎。
而至于他為什么不愿意出去留學(xué)呢?沒人知道為什么。
“你明年去留學(xué)么?”顧郁翻開課本,壓低了聲音問道。
“不去,”簡橋回答得很干脆,“我又不熱愛它?!?
顧郁對這個問題感到費解:“那你為什么學(xué)啊?”
誰還沒有幾個秘密呢?簡橋不愿意講,留給他的只有余韻深長的無聲沉默。
雖然顧郁嘴上不說,但簡橋總感覺他心里挺不痛快的,他很熱愛這門語言,也比任何人都渴望融入到真正的語言環(huán)境中,去感受更多的超越語言的人文力量,在其中獲得快樂和慰藉。
“那你出去嗎?你這么優(yōu)秀?!焙啒蛘f。
顧郁搖了搖頭,開始讀書了。
下課后兩人并排推著車往校門口走,一路上簡橋被迫和顧郁互相抽單詞,你考我動詞變位,我考你名詞變格,雖然簡橋覺得自己平時學(xué)習(xí)上并不懈怠,但他覺得真沒必要這樣,一路上發(fā)會兒呆不好嗎?
“小寶!”一個男人從人行道邊走了過來,急急忙忙叫了一聲。
顧郁愣了愣,轉(zhuǎn)頭往那邊看過去,只看見他爸顧天柏穿著一身商務(wù)裝、手里拎著公文包,一臉堆著笑朝他走來,看上去慈眉善目和藹可親,和十幾年前把他丟在畫舟堂撒手不管的姿態(tài)大相徑庭。
“小寶,下課啦?”顧天柏殷勤地問道。簡橋卡在他們中間,把自行車往后退了些,給他們讓出了空間。
顧郁剛剛還在想單詞的思索神色一下子褪了下去,變成了生無可戀冷漠臉:“你來干嘛?”
顧天柏倒沒太在意,一心一意地熱臉貼冷屁股:“之前我和媽媽跟你說的事情,你考慮得怎么樣了?馬上快周末了,爸爸來是想讓你周六跟我們一家子一起吃頓飯,相互認識一下,和你弟弟相互交流。海鮮大餐,你喜歡嗎?”
顧郁看著自行車前面的車轱轆,手緊緊攥住握柄,冷冷地開口:“不?!?
“小寶,上次爸爸不該說你,也不該說爺爺奶奶的不是,你就原諒我,好不好?”顧天柏放下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架子和身段,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顧郁冷笑一聲:“誰是我爸爸?誰又是我弟弟?你們一家子是哪一家子?”
顧天柏聽他一連問了這三個問題,既覺得他不可理喻,又有些為這樣的態(tài)度而冒火。他平時被多少人畢恭畢敬地伺候著仰望著,誰敢跟他這樣說話?偏偏在他的親兒子這里,他丟盡了威風,像一只沒有尊嚴淋雨一整夜的落魄野狗。
“請回吧,別再找我了?!鳖櫽粽f。
顧天柏顯然已經(jīng)沒了耐心,皺著眉頭眼看就要發(fā)作,勢必又要開始他那長篇大論的說教,以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俯瞰他,一條接一條地數(shù)落他的不是,一句接一句地揭露他的傷疤,用盡全力告訴他提醒他,他顧郁的生活有多么難堪又沒有意義。
顧天柏想和他拉扯兩三個回合,但無奈顧郁直接長腿一跨騎上車,向前飛奔了。
簡橋也立即騎車跟上去,跟他并排騎了一段路,一起從十字路口往下,沖過一個長長的下坡,冷風從袖口領(lǐng)口關(guān)進身子里,把外套吹得鼓成帆。
“要不,我?guī)愠院ur大餐?”簡橋問。
顧郁笑了起來,瞥了他一眼:“謝謝,好意心領(lǐng)了?!?
“只領(lǐng)好意,不領(lǐng)蝦兵蟹將了?”簡橋又問。
顧郁沉默了一瞬,才說:“他不知道,我不能吃海鮮?!?
簡橋沒想到,原來顧郁拒絕顧天柏竟然是因為這個。顧天柏的本意必然也不是說非得吃個海鮮,而是要拉進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可光是對他的日常喜好甚至身體狀況都一無所知這一點,已經(jīng)足夠把他們的關(guān)系拉遠了。
“那你不吃的挺多啊,”簡橋想了想,努力回憶,“不吃蘑菇,不吃苦瓜,不吃番茄?!?
“那是不喜歡,海鮮是不能吃,”顧郁解釋著,突然反應(yīng)過來,疑惑地問道,“嗯?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那些東西?”
簡橋勾起嘴角淺淡一笑:“你猜?。俊?
“我猜……”顧郁回想了一下,無果,沒有答案。
簡橋默然,笑了笑,重新想了想:“那……請你吃火鍋?”
“這么想請我吃飯,簡少爺財大氣粗啊?!鳖櫽舸蛉さ?。
“最近確實賺錢了,畫展和作品結(jié)了賬,現(xiàn)在腰纏萬貫沒處花,心里很憋屈?!焙啒蛘f。
“真不要臉,”顧郁撇撇嘴,“萬惡的資本主義?!?
“吃不吃啊?”簡橋問。
“吃!”顧郁斬釘截鐵。
顧郁覺得他倆的口味出奇地相似,愛吃辣,重口味,只是簡橋不愛喝汽水,在顧郁灌第三瓶可樂的時候,他終于開了口:“你少喝點兒汽水?!?
“嗯?”顧郁咕嘟咕嘟灌了好幾大口,“什么?”
簡橋嘆了口氣:“我認識你到現(xiàn)在,基本只看過你喝汽水,會長不高的。”
“我已經(jīng)夠高了?!鳖櫽粽f。
簡橋不想理他了,算了,勸也勸不動,隨緣吧。
顧郁給自己挑了一大碗素菜,說道:“過幾天就要去參賽了,待會兒回去我還得給你們訂機票?!?
簡橋應(yīng)了一聲,才突然反應(yīng)過來:“你不去?”
“我去干嘛?見證你們光輝一刻???那萬一你們沒得獎……”顧郁說到一半立刻住了口,太不吉利了,怎么還沒去比賽就先說了得不到獎。他趕緊嬉皮笑臉地說道:“不過如果你特別想讓我去的話……”
簡橋拿筷子漫不經(jīng)心地攪動著碗里的湯底,沉聲道:“想。”
顧郁一愣,筷子里的藕片落下去,他抬起了頭:“嗯?”
簡橋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筷子,也抬起了頭,徑直看入他的眼睛,開口道:“特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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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小寶:遭了,是心動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