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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會反對我們自己的感情。”路潯回答。
白深笑了,紅燈轉綠,他發動了車,駛過這個十字路口,輕聲開口:“這就夠了。”
最后一堂馬原課在階梯教室上,下午三點四十五結束。下課鈴一響,顧郁就收拾好書包,問旁邊的人:“你晚上去畫舟堂嗎?”
“作業寫完了就去。”簡橋說。
“你拿過去寫也行,今天作業又不是很多,估計一小時就能寫完了。”顧郁背上書包,看著人群往外涌的擁堵的門口。
“也行。”簡橋回答道,收拾好書包。
旁邊過道的同學手里拿著易拉罐往下走,顧郁瞥了一眼,隨口說道:“好久沒喝可樂了。”
“看人拉屎屁股癢。”簡橋說。
顧郁嘖了一聲:“說話真好聽。”
人走得差不多,顧郁背上書包站了起來:“你畫完了之后,咱們明天去買點兒顏料吧?正好晚上冷清……”
“我不去了,”話還沒說完,簡橋就突然變卦,“突然想起還有點兒事。”
顧郁轉頭看了他一眼。
“真的。”簡橋辯解道。
顧郁只好一個人回去,他們走出教室,他才說:“那把你車借我一下?”
“什么車?”簡橋笑了,“說得跟真的似的。”
顧郁也笑起來:“哎就你那破自行車唄,你要能拿出一輛挖掘機我也沒意見啊。”
簡橋聳聳肩,把自行車借給了他,陪他一路走到林蔭道上。顧郁騎上去捏了捏剎車。他倆差不多高,騎著挺合適的。顧郁朝簡橋揮揮手:“就送到這兒吧,明早還給你啊。”
簡橋樂了:“誰送你了啊?”
顧郁擺擺手,往校門口騎了過去。
回到小區,路過素潭院子的時候,看見院門敞著,院兒里站了好幾個人,乍一看應該是北面錢家的。他按下剎車,停在門口朝里看了看。
院子里的氣氛很緊張,看樣子可能是發生什么沖突了。兩家人相對站著,個個神情嚴肅,看著都不好惹。
路潯站在白深身后,沒有說話,緊攥著拳頭,玻璃碎片劃破了他的手,鮮血從他的指縫里流出來。
“我們是愛人,我會和他結婚,一直在一起,然然是我們領養的女兒。你們還有什么問題嗎?”白深問,他的語氣很很認真,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錢家老頭兒喊道:“你家的小孩兒不是什么正常人!這么小就欺負到別人頭上,長大了還不殺人放火?”
“你說是白慕尋先動手打傷你家的小孩兒,但大家都知道,她平時性格內斂,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傷人。我和路潯平時工作忙,你們就覺得她沒人帶、沒人教、沒人管是嗎?”白深問道,看上去和平時那個溫和的白醫生大不相同。
眾人還沒答話,白深就接著說:“我是個醫生,我不需要從你們的口中得知我的愛人和小孩是不是所謂的正常人。他們好得很,不勞各位費心,請回吧。”
錢家的大兒子站出來,哼了一聲:“你倒好,這么大的事,就這么打發了?你們兩個男人在一起,簡直不倫不類!教出來的小孩不定是什么樣!”
路潯抬起頭,扔了碎片大步向前,眼看就要打人了。他這種國際警察,從來都不要命,要是真打起來,就肯定鬧得太大了。
白深一把拉住了他,顧郁猛地一踩腳踏板,騎著自行車沖進了院子里。
“我看大家伙兒熱鬧得很啊,”顧郁打量著錢家的人,“早就聽說白醫生醫術高明,怎么,你們也來看病啊?”
“關你什么事?”錢家老頭兒說道,“你們顧家不是要裝風骨么?不該和這些俗事沾邊兒!”
顧郁冷笑了起來:“風骨這種東西,裝得出來也比沒有好啊。你覺得呢,錢老漢?”
“顧郁,這是我們和他們的事情,你不要趕來瞎摻和!”錢家老太太平時還挺疼他的,看見他來攪和心里更是一團麻。
“怎么,然然打你家錢宇了?”顧郁說,“可我怎么聽說,您家的孫子金貴得很,從來都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兒啊?”
“放屁!”錢老漢吼道,“你哪只眼睛看見小宇欺負別人了?!”
“兩只眼睛都看見了,”顧郁被他的態度給氣笑了,“要不我現在就把小朋友們叫過來,親口聽他們說說您孫子干的好事兒?”
錢家大兒子徑直轉向顧郁:“簡直血口噴人!虧我們還一直對顧家畢恭畢敬,沒想到顧千凡教出來的,就是這樣的東西!”
“平時您家孩子說什么要拜我爺爺門下,要將來要比冷清還畫得好,我都鼓勵他,不想破滅孩子的夢想,”顧郁諷笑起來,“但現在孩子不在,恕我直言,你們再這么教下去,畫舟堂的門檻都進不了。超過冷清?重新投胎吧。”
錢家人說不過,動手肯定也干不過。最后這場爭吵以三家人的不歡而散收場,錢家人氣沖沖地離開了。
等他們走后,顧郁下車看了看路潯:“你還好吧?”
“沒事兒,”路潯坐在石桌前,松了一口氣,“你都聽見了?”
“就聽見了最后真情告白那一段,”顧郁說,“平時看著挺溫和沒脾氣的,沒想到白醫生這么剛啊。”
路潯笑了笑。白深拿了藥箱出來,放在石桌上,抓起路潯的手,用棉球沾了醫用酒精給他手心的傷口消毒,動作看上去很熟練。路潯沒什么表情,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顧郁算是徹底相信他是個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
“剛剛謝謝你了,”白深說著,沒抬頭,“他們家人一直蠻橫,平時也就忍了,不過今天……”
“今天說得太過分了吧。”顧郁說道,他不想問錢家人說什么話,但看路潯和白深的反應,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話。
白深點點頭:“待會兒到飯點了我叫你?”
“不用。”顧郁應聲道,想了想覺得不太合適,這樣看起來是不是就像在躲著他們?他于是又補充道:“我昨天買了點兒菜,今天換我請你們。”
“良心未泯啊。”路潯說。
顧郁笑起來,轉身推著車回到了畫舟堂。他看了看時間,才四點半,可以寫半個小時的作業,五點去做飯。
他回到房間,在書桌前坐了下來,卻沒有立即拿出書本,而是戴上耳機,打開手機的音樂播放器,搜索了那首今天車里放過的音樂。
“愛情、的、模樣……”顧郁在手機鍵盤上打著字,搜索欄出現了這首歌,他用指尖戳了戳,點進去。
“這么老的歌啊。”顧郁笑了笑,音樂開始播放,從“你是巨大的海洋,我是雨下在你身上”開始。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實地接觸到同一性別的戀人的生活。
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路潯和白深是一對深愛的戀人;從來沒有疑惑,為什么他們兩人和一個小朋友一起生活;也從來沒有懷疑,路潯說自己談戀愛了顧郁卻從沒見過他的女朋友。
他只是覺得這一切都很自然,路潯很好,白深也很好,他們都是正常的、可愛的、值得認真交往的人。他們和小區里其它任何一戶人家沒有什么不一樣,如果有區別,那就是這兩個又高又帥的男人帶著一個酷酷的小女孩,在圍著孫子孫女們打轉的老頭兒老太太之間,實在太養眼了。
除此之外,他們非常正常,非常好相處,和任何一個善良的人一樣。
他們沒有做錯什么,他們不過是一對戀人。
曾經孤單的旁徨,曾經相信曾經失望
你穿過了重重的迷惘
那愛的慌張,終于要解放
你是誰,教我狂戀,教我勇敢地挑戰全世界
在一樣的身體里面,一樣有愛與被愛的感覺
我愛誰,已無所謂,沒有誰能將愛情劃界限
在一樣的身體里面,這樣的魔力卻是更強烈
顧郁蜷著腿,仰頭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耳朵里的音符一個一個跳動,他默然無聲,心里有些輕輕的觸動,好像有一點明白了。
簡橋也會像路潯一樣擔憂嗎?還是說,他像白深一樣勇敢?
他也會這樣不顧一切地去保護他心愛的……
男孩嗎?
耳機里一曲放完,音樂停了下來,顧郁的嘴角揚了起來。
在一樣的身體里面,一樣有愛、與被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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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 is love. 所有真情,都應當被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