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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吃完之后沒有打車,在路邊等公交坐到清河站,顧郁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揉著肚子滿意地靠在椅子上。
簡橋坐在他身旁,偏頭看著窗外。
公交車開動了起來,在一條又一條街道當中穿梭,顧郁突然湊到窗子玻璃前面,盯著一個店面看著,直到完全路過再也看不到一絲影子。
那家店曾經(jīng)也是海底撈,只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改成服裝店了。
他靠著窗,默然,出了神。
“小寶,爸爸就是在吃海底撈的時候向媽媽求婚的,”顧爸坐在桌對面,從番茄湯鍋里面挑了一個牛肉丸子,放進了顧郁碗里,“你知道求婚是什么意思嗎?就是爸爸媽媽要永遠在一起。”
顧媽坐在旁邊,給顧郁系上了小圍裙,低著頭,臉紅了起來:“你跟孩子說這些干什么。”
“這些話就是要經(jīng)常說,”顧爸笑道,“愛就要表達嘛。”
“哎,老顧,我剛剛接小寶放學,看見咱們老去的那家海底撈居然要關門了。”顧媽憂愁地說道。
“關門?”顧爸有點兒不可思議,“不是開了好多年了嗎?”
顧媽拿起圍裙穿上,顧爸走到她身后,在腰上系了個蝴蝶結,說道:“那以后去北大街那一家,味道也可以,咱們談戀愛那會兒是不是去過一回?”
“你還記得呢,”顧媽笑了起來,“那會兒還沒談好不好。”
顧爸把顧郁抱了起來,哄道:“沒事兒,爸爸媽媽帶小寶去一個新地方,以后那兒就是咱們一家三口的根據(jù)地,好不好?”
“你去哪兒了?”顧媽坐在沙發(fā)上,屋里沒有開燈,深夜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下去。
“你能不能成天不要東想西想?”顧爸關上門,脫掉了外套。
“我東想西想?你心里還有這個家嗎?”顧媽問道。
顧郁小朋友躺在臥室的空蕩蕩的大床上,靜靜地聽著屋外面的爭執(zhí),失眠了。
“顧天柏,離婚就離婚!這樣的日子我反正已經(jīng)受夠了!”顧媽把桌上的碗碟摔在了地上,清脆的破碎聲在屋子里飄蕩,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什么都不要,孩子也可以不要,什么都給你,你滿意了?”
“你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顧爸扯著顧郁的衣領,把他推了一把,“你現(xiàn)在有臉跟我提孩子?你無理取鬧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孩子!”
小小的顧郁叫了起來,淚痕爬了滿臉,哭鬧得嗓子沙啞,也終究沒有換來憐憫。
敲門聲響了一會兒,走出來一個面善的老太太。顧爸把顧郁往前牽了些:“媽,以后小寶就給你們帶了,我和小田都忙,有空的時候過來看看。小寶,快叫奶奶。”
顧郁往后面躲了躲,看著老太太沒敢吱聲。
“小寶這么乖呀,”老太太蹲下身把他抱了起來,帶著和緩的節(jié)奏輕輕地拍著他的后背,“小寶是奶奶的心肝寶貝兒喲。”
老太太牽著顧郁走過街道,顧郁背著書包,望著路邊的店鋪,停下了腳步,一動也不動。
“哎喲,我就知道咱們小寶是饞壞了,”老太太牽著他的肉乎乎的小手說,“走,奶奶帶你去吃海底撈,不要告訴你那個古板爺爺,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你給我學!”顧千凡說,“男子漢要堅強,不準哭!再委屈該做的都要做!”
“老頭兒啊,不準逼小寶,人家都說了不想畫畫了,”老太太站了出來,擋在顧郁前面,“小寶,沒關系啊,奶奶說了不讓你學,爺爺就不敢逼你。”
老太太躺在床上,模樣看上去就像沒睡醒似的。
“小寶長大了,要上高中了,以后就沒辦法天天回來陪著奶奶了。你要答應奶奶,每個月回來陪奶奶吃一次海底撈,你爺爺才不吃那東西呢。”
顧郁點點頭:“奶奶,你快點兒好起來,過年了我給您買一件紅衣服。”
顧郁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越看越模糊,漸漸地,眼里蒙上一層厚重的水霧。
大人真愛說謊啊。
說好爸爸媽媽要永遠在一起的。
說好即使忙也會常常來看他的。
說好每個月一起去吃海底撈的。
怎么轉(zhuǎn)眼間,誰都走散了呢。
就連當年那家海底撈,也關上門了。
他為什么就不能,從頭到尾,安安心心地被寵愛一次呢。
窗外的景色迅速倒退著、遠離著,把他越推越遠。顧郁的腦袋靠在車窗上,呆滯地望著外面的街道,眼睛紅了起來,在眼眶越來越濕潤之前閉上了眼睛。
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地呼出來,呼吸中有抑制不住的輕微顫抖,細小的聲音像一只冰涼的手,猛地攥住了簡橋的心臟。
他掏出耳機,打開手機的音樂播放器,放了一首輕緩溫暖的古典吉他曲,他自己戴上了一只,把另一只輕輕地放進顧郁耳朵里。
顧郁輕悄悄地偏了偏腦袋,指尖交叉,相互繞著。他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嗓子,睜開了眼睛,笑了笑:“挺好聽的。”
簡橋想了想,拿起手機,換了一首崔健經(jīng)典搖滾曲目《一塊紅布》。
顧郁聽到前奏樂了,腿往旁邊靠碰了碰簡橋的腿:“你大爺啊。”
簡橋也笑了起來,和他安靜地聽完了這首搖滾。
顧郁突然朝他伸過了自己的手,簡橋沒太明白。
他只好解釋道:“手機。”
“哦。”簡橋解了鎖遞給他。
顧郁在音樂播放器里面搜索了他最喜歡的柳拜樂隊,俄語民謠開始播放,輕緩的吉他前奏在他們耳邊響起來。
這是一首俄羅斯人都會唱的歌,一首學俄語的人也都會喜歡的歌,一首顧郁最為之動心的歌。
“我小時候就是聽了這個樂隊,才想要學俄語的。這種對祖國和故鄉(xiāng)的贊歌,在那個年代更加真切,”顧郁輕聲說,“好聽嗎?”
簡橋點點頭,轉(zhuǎn)頭看著顧郁的側臉,他垂著眼眸,輕輕跟著曲調(diào)哼唱起來:“Пo3oвnmehrha3akateдhr-a(在日落時呼喚我吧). Пo3oвnmehr,гpyctь-пeчaльmor(呼喚吧,我憂愁又悲傷)……”
他不得不承認,顧郁的魅力在他說出俄語的時刻,格外撩人心弦。仿佛在這一片天空下,他站在陽光下方,全身披著一整個夏天的燦爛。
簡橋回過頭,仰頭靠在椅背上,靜靜地聽著耳機里深沉的歌聲,輕輕呼了口氣。
Пo3oвnmehrtnxoпonmehn
輕聲呼喚我的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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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泉水把我飲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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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無垠的、難言的、癡癡的、溫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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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會回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