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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水藍(lán)去正堂倒了一杯水遞給她，小心翼翼地站在她身側(cè)，隔著一段舒適的距離。

“師姐，你就吃這個嗎？”他問。

“剛剛忙畫展的事情，沒時間，顧郁今天又不伺候我們，”易向涵接過水杯，仰頭喝了一口，“謝了啊。”

徐水藍(lán)趕緊擺了擺手：“不客氣……不客氣。”

易向涵趕緊把面包啃完，喝水咽了下去，走進(jìn)了畫室。徐水藍(lán)跟在她身后，沉默地跟著，每走一步都看著她的每一步。

易向涵找到徐水藍(lán)的位置坐下了，仔細(xì)看了看桌上的畫，笑了起來，轉(zhuǎn)頭看向他：“我聽說你是為了我來畫舟堂的？”

徐水藍(lán)愣愣地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勇氣可嘉，既然是同門師兄弟了，就祝你早日超越我。”易向涵拿起一只小葉筋，浸入了筆洗。

徐水藍(lán)想說什么，但到嘴邊，卻什么也說不出了。超越……這兩個字，分明不能解釋他想要的是什么。

午后的陽光透過窗灑了進(jìn)來，給她的發(fā)絲鍍上一層明朗的金色。她垂著頭，端坐執(zhí)筆，一如畫中紅妝娉婷秀雅。

“你的工筆畫得不錯，很端正。”易向涵說道。

徐水藍(lán)笑了笑，站在一旁低頭看著她的側(cè)臉輪廓，開口道：“謝謝。”

他對易向涵的追逐，要追溯到好多年前，在那個他還只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男孩兒的年紀(jì)。

其實上周見她的第一面，他就已經(jīng)說過“好久不見”，只可惜沒人聽到，就連他自己也沒怎么聽到。

他的記憶里埋藏了一個夏天，一個蟬噪蛙鳴、熱氣騰騰的夏天。那時的樹葉繁盛，綠得整片天空都充滿了盈盈的生機(jī)。夏天結(jié)束了，他的童年暫停了，隨之封存的，還有很多很多東西，最后留給他一腔孤獨的不可言說。

“你參展的作品我看了，”易向涵沒有抬頭地說，“還可以，但是能更好。”

“畫舟堂有師哥師姐帶師弟師妹的傳統(tǒng)，平時創(chuàng)作好有個照應(yīng)。我?guī)刂瘢淝鍘С蹶枺w覓山帶王元其。現(xiàn)在你和簡橋來了，選個小師父吧……”易向涵想了想，覺得這話說得似乎不太妥當(dāng)，“不對，簡橋不需要人帶，他以前的底子打得很好。”

徐水藍(lán)愣愣地應(yīng)了一聲，不知該怎么回答。

“上一個被稱作少年藝術(shù)家的是大名鼎鼎的老陳，這一個是畫什么都好看的簡橋，下一個估計還沒生出來。這些人都是特殊材料做的，你不用跟他比。”易向涵說。

“……哦，”徐水藍(lán)點了點頭，“那師姐覺得我應(yīng)該跟誰比較好？”

易向涵想了想，說道：“冷清是個啞巴，趙覓山是塊木頭，你好像也……你跟著我和溫竹吧，正好出去寫生缺個扛畫架的。”

徐水藍(lán)有些不敢相信，愣了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趕緊點頭：“好！”

易向涵點點頭，放下筆站了起來，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那你收拾收拾吧，今天下午就要出門。”

易向涵說的寫生，是他們平常學(xué)習(xí)常有的活動，出門畫自然風(fēng)景，即是“師造化”。往往兩兩結(jié)伴，在一處滿意的位置落腳擺下畫架。這種活動顧老爺子一般不跟著去，年紀(jì)大了經(jīng)不起折騰，何況山山水水看盡了，小峰小泉看不入眼，往往只看學(xué)生們的成品。

到了兩點鐘，一行人背著水墨畫架出了門。顧郁就是代爺爺跑腿的那個，給大家買車票，幫大家找位置，告訴眾人幾點在哪兒集合之類的。多年來他常常會有一種自己是給大家跑堂打雜的感覺。

“咱們今天去城西的青山，待會兒都上第一節(jié)車廂，到站了我會提醒，”顧郁把地鐵卡一張一張發(fā)到每一個人手里，“到站了一定要下車，d站口有車接我們過去。”

苦口婆心的操心大奶媽啊。簡橋看著他偷偷笑了起來。

地鐵來時車廂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等他們這一站的人擠上去，都沒有位子坐不說，還得人擠人地站著。地鐵發(fā)動，顧郁沒站穩(wěn)，趕緊伸手往腦袋旁的扶手桿上一抓，這一抓剛好一把撓過旁邊站著的簡橋的手背。簡橋皺眉，轉(zhuǎn)頭看著他。

顧郁抱歉地笑了笑，立即把手往一旁挪了些：“不好意思啊，忘剪指甲了。”

他的指甲并不長，但好歹是有的，小時候爺爺一直以他的手長得好看為由，好說歹說地勸他學(xué)畫畫，學(xué)彈琴也行，可惜顧小寶什么也沒學(xué)，空有白皙修長的手指。童年里除了用它吃飯擦屁股喝汽水，唯一與藝術(shù)有一點兒關(guān)聯(lián)的估計就是玩泥巴了。

簡橋把頭轉(zhuǎn)了回去，沒搭理他。

車到下一站停下，車身一晃，旁邊的溫竹沒站穩(wěn)差點兒摔一跤。顧郁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扶手太高你夠不著的話，拽著我胳膊也行，注意安全。”

溫竹點了點頭，向他靠近了些，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簡橋看了一眼，突然伸手捏住溫竹的袖子，把她的手扯到自己面前，讓她拉住了自己的胳膊。

顧郁和溫竹都猛地轉(zhuǎn)頭，一臉問號地看著他。

簡橋轉(zhuǎn)過頭，清了清嗓子，低聲解釋道：“我穿的長袖。”

“哦哦。”顧郁沒多想，含含糊糊地點了點頭，轉(zhuǎn)頭看車身上的站臺信息。

溫竹拽著簡橋的袖子，手指攥得緊了些。她抬頭看了一眼簡橋，而他只是云淡風(fēng)輕地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風(fēng)景。

溫竹站在兩人中間，氣氛有些莫名尷尬，但也說不上來哪兒不對勁。好在過了幾站旁邊多出來一個空位，他們就讓溫竹過去坐下了。顧郁和簡橋并肩站著，車窗上倒映出他們的影子。

“老大姐跟你說分配對象的事兒了沒？”顧郁突然出聲問道。

老大姐是誰？分配對象是什么鬼？？簡橋反應(yīng)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他說的是什么，回答道：“她說我不需要人帶。”

“哎呀不是帶不帶的問題，出去兩三個人好相互照應(yīng)，你一個人萬一迷路了怎么辦？遇到危險了怎么辦？就算不想這些……你你……你顏料用完了怎么辦？”顧郁說了一大串，愣是把簡橋唬得一愣一愣的。

“那你說我跟誰走？”簡橋問。

顧郁想了想，老大姐已經(jīng)帶了徐水藍(lán)，趙覓山那個鋼鐵直男加上王元其那個活蹦亂跳的玩意兒完全讓人無法忍受，冷清雖然是個惜字如金的啞巴，但跟他待在一起也清凈，想說話了小可愛初陽隨時都在。于是他說道：“冷清吧，他以前也學(xué)油畫，說不定你們有共同語言。”

簡橋的情緒一下子跌了下去，連語氣也倏然冷了起來：“我跟他沒話說。”

“初陽也在，”顧郁補(bǔ)充道，“他脾氣特別好，人也善良。”

簡橋沒說話，垂著眼瞼盯著地面，仿佛出了神。

顧郁感覺他似乎并不是很想這樣，他不知道簡橋是不想和任何人一起，還是不想和冷清初陽一起。他松開拉著扶桿的手，拍了拍簡橋的肩膀：“我知道你們這些搞藝術(shù)的，是吧，喜歡清靜，享受孤獨，靈感來自痛苦。但你不能一個人，我得對你的安全負(fù)責(zé)。”

地鐵在站臺停了下來，車身晃動，顧郁松開扶手一下子沒站穩(wěn)，朝旁邊倒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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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鴨老爺爺，胡子白花花，唱呀唱著家鄉(xiāng)戲，還會說笑話～～～

咕嘎，咕嘎，真呀真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