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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早該賣了,養不熟。
女人尖叫聲漸漸沒了,一輪彎月斜掛,灑下滿地凄慘白色。
等過了十二點,山村一片寂靜。
黃鼠狼黃黃兩只小耳朵立了起來,走幾步就警惕看看周圍,它似乎看起來不是第一次,從墻角陰影,鉆到水缸陰影,悄無聲息鉆進李寡婦屋里。
李寡婦睡得口水都流出來了,及時醒著的也不會在意,半夜老鼠出來發出聲音再正常不過。
黃黃體型比老鼠大,但比老鼠還輕巧,它爬到墻上,掀開掛著的斗笠,那里面,掛著一串用紅頭繩綁住的鑰匙。
鑰匙叼在嘴里,它更警惕了,幾乎一步一挪,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點鑰匙碰撞的聲音。
郭小梧已經收拾完畢,其實也沒什么收拾的,七年來,穿的衣服都是李寡婦剩下的,沒有一件屬于自己的東西。
鎖住她靈魂和身體的鎖,被打開了,黃黃發出聲興奮的呼呼聲,跑在前面帶路。
這個點,路上沒有人,但有麻煩的東西。
一條大黃狗聽到聲音耳朵動了動,下意識抬頭張嘴就要叫。
一條狗叫,全村的狗都會跟著叫,不知道多少好不容易逃出來的女人因此被抓住。
路線是經過精心策劃的,不比越獄簡單,沿途哪里有狗,有幾只狗,黃黃這段時間摸的一清二楚。
它閃電般撲上,對著狗鼻子就是狠狠的一爪子。
“吱吱!”
鼻子是狗最怕疼的地方,大黃狗卻沒敢叫,抓住捂住鼻子,發出類似求饒的嗚咽聲。
花花揮揮爪子,做了個警告的姿勢。
村里的狗,它早就揍遍了,沒有一個不怕它的。
就這樣一路除了輕的不能再輕的腳步聲,沒有驚動任何人,顧小梧來到一間茅屋后面,輕輕敲了三下窗戶。
有黃黃,想逃不難,但想逃走大山,卻不是一般的難。
群里所有的人,都是幫兇,見著行跡可疑的女子先攔住再說。
從村到出去,十多公里的山路,沿途幾十個村莊,只要被一個人發現,就等于被全村發現。
哪里是死路,哪里有山洞,即使極其擅長野外的軍人來了,也不是這些土生土長本地人的對手。
逃跑機會可能只有一次,必須做足充足準備。
一個人想順順利利出去,太難了。
在這七年當中,買來的女人有的被折磨死了,有的自殺了,還有了被現實麻痹成為幫兇,另外也有像顧小梧這樣的,等待機會。
李佳就屬于后者,她被買來五年,生了三個孩子,期間逃跑好多次,每次都被抓回來打得半死。
聽到窗戶響,她猛然睜開眼,拖著鎖鏈踮著腳靠近,等看到月光下模糊的人影,差點哭了。
她忍住哽咽:“小梧,今晚就要走嗎?”
顧小梧聲音又快又輕:“對,我現在就去幫你拿鑰匙。”
大部分女人被折磨被虐待,不停生孩子又吃不好,身體破破爛爛,別說男人了,真碰上,李寡婦那樣的老太婆都打不過。
所以必須人多,到時候大家一起拼。
這是其一,其二,顧小梧明白那種絕望,能帶走一個是一個。
黃黃早就摸清了所有家庭的鑰匙藏在哪里,不一會兒把鑰匙丟了過來。
李佳臨出門,拿了把鋒利的鐮刀,她站在院中間,復仇的光芒讓她的眼睛似有兩團火焰。
真想殺了那個畜生再走。
顧小梧輕輕扯了扯她的胳膊。
她也想,可動起手,真就沒法逃了,即使把人殺掉,自己也得送命,畜生不值得一命換一命。
其實如果能再多待一段時間,她想給那家人下藥,毒死再走。
李佳何嘗不明白,她很快平復心情,兩個人踉踉蹌蹌,去拯救下一個同伴。
今夜能被拯救的,都是經過考察可以放心的。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最后一個,是剛被買來的喬俏。
每一個獲得自由的女人,無不蓬頭垢面,無聲哭泣,等這一天,等的太久了。
他們手里都拿著鐮刀等不同的農具,今夜沒有回頭路,要么逃出去,要么被抓回來活活打死。
黃黃在前面開路,為了這一天,它可能付出的最多,找鑰匙,研究最安全的路線。
眾多女人毫不驚訝,那一個個凄苦的夜里,是這條不時會來的黃鼠狼,帶來唯一的希望。
腳步再輕,也是有聲音的,十多個女人一起,雖然已經盡量放慢,但還是引來了幾聲狗叫。
“別慌,他們暫時反應不會那么快,只要翻過那座山,我們就暫時安全了,”顧小梧這會兒相當于眾人的主心骨,低聲喝道,“如果有害怕的,現在就回去,不要連累姐妹們。”
說這話,并不簡單因為狗狗叫,借著月光,她看到有人不斷回頭張望,表情不是害怕,而是不舍。
喬俏被買來時間最短,也最不了解,她急切道:“沒人的,快走吧,出去咱們可以找人求救,打電話報警。”
怎么會有人想留下呢?這就是個地獄啊是個魔窟。
顧小梧沒回應,靜靜看著來的時間比她還長一好幾年年的女子。
女子實際年齡不知道多大,但能被賣,年齡不會太大,但她看起來,完全是一個中年婦女。
顧小小梧知道她的情況,連續生了四個女兒,被男人婆婆每天暴揍,嫌棄她不會生個兒子,還好第五胎生了個兒子,不然就已經被賣了。
中年婦女面露掙扎之色:“我……”
李佳輕輕嘆口氣:“想回你就回去吧。”
喬俏急了:“你回去干嘛,大姐,你待在這里一輩子就毀了,想想你的父母你的親人,他們一定苦苦找了你很多年,他們在等你呀。”
沒錯,她看過失蹤婦女的報道,家人痛不欲生,有的父母傾家蕩產,哪怕有一點點線索,也要不遠萬里去查看。
警力畢竟是有限的,很多類似遭遇的人建了群,她都想好了,出去后立刻曝光這里,一定要把所有的人都救出來。
中年婦女仿佛沒聽進去,囁嚅道:“我,那我回去了,你們放心,我就是被打死,也不會說一個字的。”
喬俏完全不能理解,走過去想好好給對方洗腦。
顧小梧攔住她:“讓她回去吧。”
“謝謝你,我,我實在放心不下,我大女兒今年十歲了,再過幾年就能賣,我要留下,還能護著她。”中年婦女滿眼含淚,忽然跪下磕了個頭,“我對不住你們,你們快走吧,待會有人追上來,我就說你們去了另一個方向,快走,快走。”
人已經糟蹋成這樣,這輩子算毀了,見到爹娘又如何,生活不能重新開始。
可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有同樣的遭遇。
走也難,留也難,走的了身,走不了娘心。
好幾個女人眼眶都紅了,這一別,可能真的是永別。
警察來了,也沒辦法呀。
與此同時,李柱子起床尿尿,完事后似乎感受到什么,走到關押顧小梧的房子看了眼。
他一臉淡定,回去拍李寡婦得門:“奶,人跑了。”
接著又走到李玉東床前,拍拍他的臉:“爹,你的女人跑了,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