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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光返照, 顧秀敏的這幅身體，似乎已經透支了所有，也放下了所有, 從昏迷那一刻就沒再清醒過。

顧晨第一個趕來，沒有悲傷只有喜悅，死亡，是另一個新的開始。

一道無形的波動憑空出現, 像魚兒躍出書面帶起的漣漪, 顧晨抬起頭，微笑看向浮在空中的淡淡人影。

“顧媽媽，恭喜歸位！”

人影有點像顧秀敏，但年輕的多, 看起來四五十歲, 慈眉善目。

剛結束幻境，兩世的記憶互相纏繞拉扯，中年女子表情茫然，似乎不知道哪一個真, 哪一個假。

她怔怔看著顧晨, 忽然捂住臉, 不好意思笑了。

好歹也算凡人中的神仙, 愚昧成這樣, 笑死個人。

此刻并不是敘舊的時候, 幻境不允許覺醒原本記憶的陌生靈魂存在，顧秀敏向顧晨行了個同門禮, 面色著急說著什么。

初生靈魂不會說話, 顧晨靜靜想了下, 點點頭。

王福山三人很快驚慌失措趕來, 按理說，醫院下了好幾次病危通知書，應該輪流二十四小時守護，總不能老人走的時候身邊沒人。

但王寶柱工作忙不好請假，李琴血壓高，王福山守了兩個晚上，跟著血壓高。

趕來的還有街道辦工作人員以及兩位看起來像是官員的男子。

王福山三人詫異，想不通母親去世怎么還能驚動街道辦，直到其中一位拿出文件宣讀顧秀敏留下的遺囑。

不得不說，顧秀敏真是股清流，房子捐給養老院，也沒忘記兩個孩子。

所有家具一應用品留給兒子王福山，褥啥的留給孫子王寶柱，然后不知道故意挖苦還是怎么著，說東西不值錢，權當做個念想。

三人哪里肯認，房子，價值幾百萬的房子，捐了？

有顧秀敏的親筆千字以及現場錄制視頻，再怎么哭鬧也沒用。

接下來發生的狀況意外又不意外，三人宛如瘋魔般哭天喊地尋死覓活，完全不管顧秀敏的后事。

這倒省了顧晨的事，還以為要花筆錢才能完成顧秀敏最后的遺愿。

三天之后，還是城外那座山清水秀的山坡，老白猴已長滿青草的旁邊又多一包新墳。

畜生不如人。

幻境一切都是幻，也有真實的，不能帶走老白猴，就讓這一世的身體陪伴，主仆兩人相依為安。

這就是顧秀敏最后的遺愿。

李萬里靜靜站在身側，這里他已經賣下來了，他似乎感覺到了什么，眼眶微紅：“師父，您是不是也要走了？”

修煉到現在剛入門，但已經練出了那么一點點靈識，現在師父的飄飄忽忽，明明在眼前能看到卻好像又不存在。

“沒錯。”顧晨輕輕嘆口氣，不止顧秀敏，他也有不舍。

幾乎每個幻境或多或少都有。

李萬里，小恐龍小蹦跶，霸道總裁黑貓.......

“好好修煉，如果有天你能打破頭頂的桎梏，我們或許會有再見之日。”

留下當時對小蹦跶同樣的一句話，顧晨輕輕閉上眼，該去下個幻境了，不知道這次又是怎樣的幻境。

——

新世界：民國大佬三歲半。

天還未亮，弄堂先一步醒來，排隊上廁所的催促聲，嘩啦啦的水聲，高跟鞋踏在木板的清脆聲，聽起來熱鬧極了。

其中一間小小的屋子里，一個身材健壯的男人穿上腳蹬草鞋，抓起白毛巾掛在脖子。

他動靜很小，還是驚動了床上的女子。

“我先出工了，你再睡會。”男子聲音渾厚溫柔，說完看了眼旁邊的小床，那上面睡著兩個小家伙。

再過一會，最早的列車就到了，如果運氣好，能拉兩波客人。

女子聲音也壓得低低的：“你小心點身體，記得吃早飯。”

黑暗遮掩住男子臉上的笑意，他輕輕擺了擺手，拉開門。

男子一走，小床上大點的小家伙忽然睜開眼，輕輕嘆了口氣。

小家伙自然就是顧晨了。

好家伙，幻境真會玩，老年幼崽輪回切換，這次又變成了小娃娃，不過還好，本身記憶在。

新的拯救對象不是師妹師弟，而是此次帶隊的兩位門派長輩，三長老和他的妻子，輩分算沒亂，平常見面得尊稱聲師叔。

幻境里，三長老叫顧立瑞，是個黃包車夫，師叔母叫香兒，也是貧窮出身，平日里干些漿洗的短活。

此外還有個意外，也就是此刻睡在顧晨身邊，比原身小半歲的妹妹黑妞。

顧晨悄悄翻個身，對上——一個小腳丫。

黑妞的睡姿霸氣極了，一字馬劈叉式，自己嘴里啃著一只，另只劈上來再往上，正對著顧晨的臉，仿佛在邀請他一起啃腳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