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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杏道:“巷子口那兒不還有個空院子,前些天還聽說要放租呢!”
文殷氏一臉為難,“這、這……唉,謝大奶奶你是不知道啊……我們當家的、他的餉銀是三個月一發,如今家中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實在是……”
蕭玉杏聽了,隔空對文殷氏說道:“姐姐不必擔心,我呆會子讓人送了銀錢過來。姐姐快快派人去將巷子口的空院子租下來,把小兒郎們都帶過去住上些時日。等到小妞妞好了再挪回來……”
文殷氏吃了一驚,“這如何使得!”
蕭玉杏已經匆匆離開了。
回到家中,她翻出二十兩銀子,讓春明送去隔壁,又格外交代:“你就把銀錠放在她家門口的地上,敲開了門就走開,莫與文家的人打照面,可明白了?”
春明點頭。
蕭玉杏又交代道:“出去和沈嬤嬤說上一聲,讓送了熱水過來我要沐浴。你去送了銀子回來也要洗澡更衣,另外讓家里人也把衛生做一遍,全都要沐浴更衣!”
春明點頭,拿著銀錠跑了。
蕭玉杏進屋里沐浴洗頭更衣,忙得差不多了才走出屋子,吩咐了沈嬤嬤幾樁家務事。
也已經洗過澡換過衣裳的春明過來回話,說銀子已經送了過去。還說文七奶奶追到門邊、看著那錠銀子立時就哭了,還說什么大恩不言謝,只管看日后什么的……
蕭玉杏笑笑,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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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謝承宣回來得早,蕭玉杏還沒歇下。
聽到動靜,她除下睡衣又披了件正式一點兒的衣裳,攏好了發髻又簪了兩支釵,這才帶著春明出了東屋。
謝承宣正坐在堂屋里用飯,狼吞虎咽的。
兩人猛的一打照面,都愣住了。
原也算白面書生的謝承宣如今皮膚黝黑、蓬頭垢面的,只有一雙星眸亮得嚇人,早起穿出去的一身淺灰色素麻衣裳破破爛爛,肩頭、袖口處不是破了、就是被扯散了邊。
偌大的堂屋里,全是屬于是他的濃重的汗酸臭氣。
蕭玉杏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雖然有點尷尬……
但她還是忍住了。
兩人已經好幾天沒有見過面,很多事都需要溝通一下。
“大爺今天回來的挺早。”蕭玉杏在他對面坐下。
謝承宣“嗯”了一聲。
這驚鴻一瞥,倒教他陷入了怔忡。
——原來蕭玉杏抵達南疆以后,很快就適應了這里的氣候。南疆多雨水,氣候溫暖濕潤,但日頭大、容易曬傷,所以蕭玉杏一出門就要戴上面紗,回到家中更要仔細呵護自己的肌膚,常用淘米水兒、米醋、羊乳等來敷面敷身體,更是棄了胭脂水粉不用、改用些上好的雪膚膏什么的……
這會子屋里亮著暖色的宮燈,將她雪白細膩的肌膚照得纖悉無遺,再加上她本就生得美,煙眉媚眼,杏臉桃腮的;再加上因為嫌棄謝承宣身上臭,她行動有些遲緩……
落在謝承宣眼里,那叫一個靜如嬌花照臨水、行如微風曳花枝,端的是迤迤邐邐、裊裊娜娜,簡直美得驚心動魄!
謝承宣有些自慚形穢,收住目光不再看她,垂頭吃飯。
蕭玉杏也規規矩矩地坐著,并不言語。
謝承宣知道,這是“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
他快速吃完三大碗飯,菜肴也被一掃而光,就連一大缽生熟地燉豬骨湯……也將湯飲盡,豬骨上的肉也拆吃干凈了。
然后隨手拿過整齊疊放在一旁的濕布巾擦了擦嘴……
謝承宣突然發現,白色的濕布巾上瞬間變得污臟不堪?
他有些尷尬,世家子弟的教養讓他明白,其實整齊擺放在一旁的濕布巾有兩塊,一塊是讓他在飯前擦臉擦手的;一塊是飯后擦臉擦手用的。
但他太餓了,一看到吃的就兩眼放光……
然后就什么也顧不得了。
其實蕭玉杏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她假裝沒有看到。
見謝承宣已經用完了飯,她這才一一說起了幾件事,多數是與軍眷家屬有關的。
謝承宣聽真的聽著。
本地的低階軍官有兩種進階形式:
一是從軍多年,由低層的兵卒爬上來的,這類人最多只能做到什夫長。一是像謝承宣這樣,是憑“裙帶關系”參軍的,一進軍營就是什夫長。
隔壁的文薜、包括今天來借錢的李范氏的丈夫,以及謝承宣……都是后一種人。
在軍中,這兩種人也涇渭分明的站到了相對立的陣營里。
而謝承宣是最新加入者。
所以他既被其他的“裙帶關系”者看不起,也被從低層爬上來的什夫長們看不起。從剛進軍營到現在,他和他的侍衛們被以各種練軍、出操的借口,不知被針對成什么樣。
——根本就是被他們往死里打!
如今聽著蕭玉杏說的這些人的家常……
謝承宣隱約有些明白了,為什么不只是低層爬上來的什夫長們會針對他、就連本應該是“裙帶關系營”的同僚們也針對他。
敢情是嫉妒他家境殷實?
蕭玉杏說完了家務事,猶豫片刻,又問道:“大爺在軍營里……可有什么煩憂之事么?”
他每天回來都像餓死鬼投胎,且衣裳全是破的,不被針對就怪了!
聞言,謝承宣抬眸,目光灼灼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