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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光的老婆毒殺皇后, 錯誤歸結于劉徹身上, 這是有一個邏輯過程的。
妻子的錯誤歸結于丈夫管教不力。丈夫或是縱容,或是暗示,或許默許,反正就是丈夫的錯, 正如丈夫犯罪會株連妻子, 夫妻是一體。
現在錯誤到了霍光身上。是誰任用霍光?是誰任命他做輔政大臣?是誰讓他門楣顯赫?
是劉徹啊!錯誤肯定不是劉弗陵的。
劉弗陵一臉無辜的在漆豆(一種類似于巨大帶蓋高腳杯的儲存器皿)和銀鼎、金餅之中找了坑,躲了進去。
他還發現漆豆里有醬肉干,很好吃。
許平君梳洗打扮過了,頭發整齊光潔的挽著發髻,儉樸的用一只云頭金簪綰著, 身上的衣服也換了。害怕的躲在竇漪房懷里, 不敢去看那邊的場景。祖宗打祖宗真是太兇殘了。
竇漪房失去了心愛的外孫女之后一直有些落寞,對她既同情又覺得可愛。摸摸她的頭:“不怕, 再過些年劉洵也回來到這里, 和你團聚?!?
許平君低低抽泣一聲:“他要長命百歲才好, 我不急。太后, 我們能躲開這里么?好可怕。”祖先們還是埋在陵墓里、立在牌位上比較可愛。
輩分太難算了, 對皇帝們稱廟號, 對皇后們尊稱為太后就得了。以免在過幾輩皇帝,得叫出來‘太皇太后還往后一直往后再往后’。
竇漪房心說,真難得遇到這么膽小的女孩子。哄道:“別怕, 他們不是為了你出氣, 就是在這兒太無聊了。每天被高祖訓練作戰, 打劉徹是娛樂。”
是的,這就是軍隊中常見的欺凌事件。
許平君仍然不安,盡量控制著情緒,小聲問:“太后,您也想去打武帝么?”
竇漪房深深的嘆了口氣:“雖然他殺了竇嬰,還冷落阿嬌,廢黜我治國的理論跟我對著干,可我仍然舍不得?!?
許平君心下稍安,仰起頭憔悴的笑了笑,剛要贊美她的賢德。
竇漪房高聲道:“文帝陛下,您替我多打兩下!”
劉恒:“好啊?!弊?。
許平君:???
劉徹又被群毆和被祖先們輪番羞辱之后就爆發了,皇帝雖然也講究孝道,卻不同于普通的孝子賢孫。當過皇帝的人,尤其是像漢武帝這樣的皇帝,早就不認得‘逆來順受’這幾個字是怎么寫的。
他就地一滾抓起寶劍,虛畫了一個半圓逼退他們,持劍怒罵:“高祖!你做丈夫難道比我好么?你為父不慈,逼得呂后劉盈叛出家門,壯大了嬴政的勢力。我再怎么不好,衛子夫和劉據可沒幫著敵人!”
劉邦直翻白眼,他知道這小子桀驁不馴,想把他弄馴服了,沒想到這廝脖子還挺硬,寧死不低頭:“呵呵,你懂個屁。呂雉是皇后,本來能去投胎,只因為舊情難舍才留在這里。你那衛子夫跟你恩斷義絕,形同陌路,你還有臉說吶。你要是給劉據一個機會,他非把你射成糖葫蘆不可?!?
舊情難忘這一點好有道理哦。
但劉徹作為皇帝,深知一個皇帝的話如果能信,那無異于作者能日更兩萬字并堅持一個月,或者是減肥少女暴瘦十斤——都是天方夜譚!
他不僅冷笑:“高祖很善于自欺欺人?!庇挚聪蜃娓竸⒑恪⒏赣H劉啟和兒子劉弗陵,連連冷笑:“都是皇帝,何必拘泥于小節。枉殺大臣的事,除了文帝沒干過,剩下誰沒做過?朕驅逐匈奴,幾乎將單于斬于馬下,你們怎么不記得了?”
劉邦老臉一紅:“功是功過是過,你小子到現在也不真心悔改殺了劉據那孩子,老子替他不平?!?
劉徹幾乎要把臟話罵出口了,雖然他會的臟話很少。
誰能不后悔!早就后悔了,還活著的時候就后悔了,悔不當初??墒怯惺裁崔k法,人死不能復生,只能把所有對太子刀兵相向的人殺光。但怎么能認錯呢,如果冊封他為皇帝,以皇帝的陵墓將他下葬,就等于是認錯了。即便皇帝本人和天下人都知道太子是冤枉的,但他也無法做出認錯的行為或是公開認錯。那太令皇帝難堪了。
如果衛子夫留下來了,朕能在私下無人時隱晦的對她致歉,但是她走了,我跟你們說個什么勁?朕少年喪父,當權之前處處收人掣肘,現在誰也別想壓在朕頭上。
朕瞎了么?朕是個傻子么?朕不知道心疼自己的國家和兒子么?不用你們日復一日,無窮無盡的說教指責,朕心里什么都明白!
高祖又怎么樣?你被匈奴人碾壓了,朕卻碾壓了匈奴,朕南征北戰令外夷不敢作亂,與此相比,死幾個皇后,殺一些大臣有算什么呢?孰輕孰重都分不清楚么?
霍光小心謹慎、資性端正,朕被他騙了又如何?可是誰不曾誤用奸人?
劉徹冷笑:“高祖真風趣?你想讓我痛哭流涕的懺悔,你想讓我為了兒子哀毀過禮,是么?就因為我蕩平匈奴,這是你,你們做不到的事?!?
劉邦氣樂了:“你小子真是多疑猜忌,勞資想打你,純粹是因為你廢了劉據。劉據不可惜,可惜的是漢家江山又落在幾個權臣手中操縱。”
你他媽猜對了!
劉徹直接對他們下了最后通知:“高祖,文帝,景帝,你們若再為了這些已經定局的事和朕不清不楚,就不要怪朕無情。都是皇帝,沒有孰高孰低之分,到了這里,也不必為天下人做什么表率?!?
劉啟大怒:“你要干什么!”
劉徹伸手一指對面:“始皇與呂后素有容人之量,你們再敢侮辱朕一句,朕就去投靠呂后和惠帝?”
同樣的訓練武功的教頭,扶蘇可比高祖英俊的多!在這里你們仗著是我的曾祖父、祖父和父親,把朕這樣武功(指功勛)卓越的帝王看的輕如草芥。把朕當奴隸一樣輕賤,像訓馬一樣的像讓朕馴服,如果到了嬴秦陣營,他們絕不會這樣做,他們只會熱情而感激的迎接朕。
這番話真是晴天霹靂!
真是振聾發聵!
真是非常強有力的威脅!
劉弗陵把脖子伸的長如天鵝,發出一聲非常失禮的叫聲:“嘎?”
等等,我還沒考慮好要不要跑,我爹就要跑到對面陣營去了?
唔……我沒得選了,那樣兩邊就都不好了。
許平君瞪大眼睛,沒敢吭聲。
劉邦怒極而笑,指著劉啟:“你這個小畜生,看你把孩子逼成什么樣了?!?
四周一片靜寂無聲,所有人都陷入了震驚帶來的沉默之中,主要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雖然讀過祖先的事跡,知道當年高祖被項羽圍在滎陽,韓信不來解圍反倒要索取假齊王的王位。劉邦正在破口大罵,被張良踩了一腳全了一句,就平靜下來封他為真齊王。知道這件事歸知道,親眼所見時還是覺得很震撼。
劉徹的氣焰頓消,無力的張了張嘴,想說罵自己罵的最恨,打的最恨的都是高祖你啊。可是他都說了這個話了,再說什么反倒顯得自己沒完沒了。
劉啟也想暴起。
劉恒踩了他一腳,暗示道:不能劉徹跑到嬴政哪兒去,這小子算是個猛士!
劉啟理會錯了,以為爹的意思是:他罵你是小畜生,他也沒占便宜。你要是小畜生,你兒子也沒占便宜,他就是個蛋。
這么想一想,也不是不能接受啊。他心滿意足的閉嘴了。
現在沒有人敢說話,劉徹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劉邦眼看一場叛逃的風暴化為烏有,性格倔□□躁傲慢的小屁孩驚愕呆滯的站在地上,劍尖兒緩緩的失去力量對著地面垂直,不由得暗暗好笑?!拔移庖膊缓?,你倒是早點說啊。你不嚷嚷,我哪知道你生氣了?!?
劉徹情緒復雜:“……”
“行了行了,過去了。劉啟,你小子以后不許再說了。”
劉啟直翻白眼。
這事兒也就這么含含糊糊的過去了。
劉邦拿了珍藏的酒肴出來,喝了一場酒,講了講笑話。
過后又和劉啟私下談心,跟他說:“老子只能罵你啊,我要是跟他說,我是個老畜生,瘋了心胡說八道,也有一樣的效果,可你就還是小畜生?!?
……
臣子不能盡忠職守,無差別的攻擊所有敵人,這對君王來說不是好消息。
但是讓大臣不能下手的人是他舊主,這也不是什么壞事。忠臣義士總是令聰明的君王喜歡,哪怕是對敵人的忠誠,那也是一種好品行,因為‘忠誠’這種特性必須被表彰、鼓勵、提倡。
不論古今中外,沒有人喜歡叛徒。
衛青回去之后想了幾天,又和姐姐、侄兒商量了一會,衛子夫表示不心疼劉徹,劉據倒有些為難。又去拜訪了阿青姑娘。越女劍青史留名,阿青姑娘曾經為了越王勾踐訓練士兵,死后被閻君留下作為奇人異士養了起來。衛青去拜訪她時,她正坐在樹上吃櫻桃,衛青不是去問策的,他從不養士更不需要別人給自己出謀劃策,只要做到謹慎忠誠就夠了。他只是找這位姑娘和自己打一架,打一架就能想明白很多事。阿青姑娘不想打架,看在一串漂亮的綠松石項鏈的份兒上,還是跳下樹,拔劍。
衛青就想明白了,要盡力避免處于兩難境地才好,就來求見閻君。
一位閻君緊張的嗑瓜子。另一位閻君在緊張的捏破核桃。還有一位閻君在緊張的拔頭發。
他們工作壓力很大,又常年沒有休息,身外化身經常一邊開會一邊處理公文,各自都有不同的解壓方式。就連看起來最端莊嚴肅有神仙風姿的白發閻君,也有秘不示人的減壓方式。
如果衛青抬起頭來看一看,就會看到閻君并不像他想的那樣莊嚴肅穆,也不是想他想的那樣只有兩個人。
但生性謹慎如他,怎么會抬起頭來直視君王呢?
閻君左手嗑瓜子右手拿著毛筆批改公文,兩邊都停不下來:“衛青,你求見孤王,有什么事?”
“武帝對衛青的賞賜,遠超過衛青的功勞。雖一死不能報答。”衛青溫和英俊的面龐上沒有遲疑,也沒有停頓:“閻君深恩厚德,衛青依然銘記在心。前些時候閻君垂問,倘若武帝命我效忠于他,我又該如何?!?
閻君好奇的放下了瓜子:“你想明白了?”
“是?!毙l青說:“臣雖然不能對武帝揮劍,卻可以攻打其他的漢朝天子?!?
一朝天子一朝臣,生前沒有受過人家的恩德,就可以當做敵人對待。
閻君們都震驚了,哇喔,還有這一招吶?我們把他們按照朝代劃分,把漢臣看作是一個整體,把皇帝們也看做是整體,沒想到可以交叉動手啊!
他們趕緊用筆敲了敲桌子上的水晶鎮紙,放出一個簡易的法陣隔絕自己人的談話。
“這主意好嘿!”
“咱們怎么沒想到呢?”
“咱們還覺得皇帝們死的可快了,跟下餃子似得。”
“哎,就是啊,好久沒吃餃子了。”
“韭菜豬肉餡兒的怎么樣?讓你家夫人包好了送過來?!?
“憑什么可這內人一個人累!嫂夫人呢?”
“內子只會烙餅?!?
“兩位,聽我一句勸,也別光吃韭菜豬肉的,吃點白菜豬肉木耳的好不好?”
“行啊。誰家臘八蒜做得好?”
“閉嘴!聽他說話?!?
衛青見閻君們寂靜無聲,似乎是等著自己繼續往下說,他心中也有些忐忑,保持沉穩繼續說:“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去抓鬼魂時,要戴上面具,以免被人認出來求情。臣以為,一旦歷代帝王發生叛亂,派去鎮壓的人也可以戴上面具,混淆視聽?!?
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在地府是兩個不同的職業,統稱為鬼卒,每人有一個面具,出發前往臉上一叩,看著就不像正常人。
閻君們像是一窩激動的大熊貓一樣手舞足蹈:“好啊!”
“這主意太棒了咱們怎么沒想到?”
“咱們都沒試過帶兵打仗啊!”
對衛青來說這個主意不難想,雖然打匈奴的時候不用這么干,只是在急行軍的時候人銜枚馬裹蹄。但是霍去病用過這招。他在□□城的時候,城外久攻不下,城內堅守不出。本來再打一段時間也能拿下,但是去病又機靈又著急,命令士兵趁夜色披上羊皮裝扮成肥羊,在漢軍留下的兵營里緩緩爬行。
城內的人遠遠看著,以為漢軍撤退的太急,連攜帶的‘軍糧’都沒帶走,又正好斷了糧,就蜂擁而出打算捉羊吃。然后……羊就變成了士兵,黑城成了霍去病履歷上隨意略過的一筆。朝野之間沒怎么傳頌這件事,但是霍去病回去和舅舅喝酒吹牛時仔細講了又講,高興的不得了,衛青對此印象深刻。
別看閻君們遇到小事兒時爭執不下,餃子吃什么餡兒能聊半個時辰,但在大事上非常容易拿主意。
“人間有個虎賁軍是不是?”
衛青盯著眼前的地面和自己的手指頭,道:“是?!被貞浟艘幌拢骸啊吨芏Y·夏官》記有虎賁氏,掌王出入儀衛。除虎賁軍和虎賁校尉是官職之外,軍中翹楚也被稱為虎賁?!?
賁同奔,像虎一樣勇猛有力,撲向敵人。
白發閻君說:“命有司(有關部門)督造五色虎頭面具,所有鬼將鬼卒人手一份,一旦帝王發生叛亂,所有人都戴上面具。”
五色可以簡單直接的區別等級,青、赤、白、黑、黃,可以直接區分士兵等級,通過面具和膚色來確定誰是指揮官、誰是小隊長。
他們在考慮要不要給衛青升個官,這樣的人只做判官有點可惜了。思考了一會,決定還是等到他立下戰功再讓他升官,現在升官不好辦,做校尉浪費了人才,當都尉又有些不夠格。
都尉在人間是僅次于太守的高官,執金吾的官位就是中尉。在陰間,殿前都尉則是直接面見閻君、并在做完事之后向閻君直接匯報的高官。
“你退下?!?
衛青神態自若,再拜,退出了大殿。想不把自己置于閻君和武帝之間只能效忠一個的艱難選擇中,就必須出奇招?;实蹅円欢ㄏ胍虺鰜?,得到自由,這毋庸置疑,也無法阻攔。閻君也決不能容忍犯上作亂,那么釜底抽薪之計是——別認出我!
衛青回去之后找到外甥一番懇談,沒有泄露自己給閻君出的主意,但他勸劉據一定要認清楚行事,不要只顧著漢武帝,把自己折進去。對你爹是孝道,保全自己侍奉你娘一樣是孝道。
劉據表示舅舅說得對。
韓非聽了閻君透露的消息之后,也震驚了好一會。
蒙上臉這種事對于文化人,是想不到的,他們也讀兵書,也思考臨陣打仗的策略,但就是想不到。
……
嬴政——熱愛工作,熱愛搞工程,熱愛規劃,不知疲倦。
扶蘇——聽爹爹的話。
呂后——以前熱愛工作,不愛搞工程,活著的時候累夠了現在只想休息。
劉盈——都行,都行。
這就是贏秦地區迅速修造起防御工事的原因,有一個強有力的、身體力行的帶領者,兩個健壯聽話的跟隨者。
壕溝先淺淺的挖了一圈,確定范圍和工作量。
挖地開荒其實很難,只有鏟子沒有鎬頭可不行,土地的表層是土,地下卻有可能是極其堅硬的土層、石頭,甚至是很多大大的石頭。但這是人間的情況,在這個鎮子里,腳下的土地就是土,往下挖多深都是土。
嬴政發現扶蘇和劉盈對于修造防御工事沒有明確的目標,也沒有動力,不是真心實意熱愛開會。,抓著自己陣營里的所有的人一起開會,總共就五個人,其中張嫣還不能干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