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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在這邊也有房子, 不如既然來了親舅舅家,人家也歡迎,家里也有空房間, 當然也沒有必要一定自己住。其實李景云和不算特別親密, 但也不壞, 就普通的那種甥舅關系和表兄弟姐妹的關系吧。
沈家距離大青觀也不遠, 但沈家人沒事也不會特意去探望, 當然李景云來他們也很歡迎。
如果李景云需要幫助, 他們也會幫忙。逢年過節的,問候和節禮也不會少。大概就是屬于那種,客氣有余, 親密不足,但還算關系不錯也有感情的那種親戚關系。李景云對感情,本來也就是對等回報, 并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好。
李景云在沈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早課后, 他跟著沈朱月一起來到了城市里的另外一個別墅區, 現在舒嘉和就住在這里。這個房子, 并不是舒嘉和和她丈夫買的,也不是他們雙方的父母買的。
沒錯,就是舒嘉和的丈夫趙仕凱現在工作的公司的老板買的,而且房子買來之后,舒嘉和就住了進來,而趙仕凱依然住在原來的地方,兩人直接分居了。更讓沈朱月懷疑的是, 這之后, 舒嘉和并沒有再出去工作, 也沒有向任何公司投遞簡歷,而是居住在別墅里,幾乎足不出戶。這根本就不是沈朱月認識的舒嘉和會做的事情。
要知道,舒嘉和雖然因為并不光彩的原因離開了公司,但是兩人這些年的交情,沈吉也并沒有公開舒嘉和離職的原因,還按照正常的離職給了補償,并說明和舒嘉和的能力無關,她和公司是正常分手。
而且,即便外面的公司得知了這件事情,以舒嘉和的能力,也不該是無人問津的狀態。舒嘉和是個職業女性,甚至有點工作狂,讓她休假她自己都全身不舒服。更別說像現在這樣,什么都不做,足不出戶呆在家里。
巧合的是,舒嘉和居住的別墅,旁邊的房子就是沈朱月的朋友的。房主叫劉佳,也和沈朱月一樣是個學生,房子雖然是她的,但她平時還是和父母住在一起,這棟房子其實空著沒忍住。聽說舒嘉和要用,她就爽快地給了鑰匙。
來到劉佳的房子里,舒嘉和帶著李景云,來到了三樓的陽臺上,這里就是整個別墅所能到達的最高點了。
這個別墅去不算很小,包括房子也一樣,所以其實隔壁距離并不遠,站在這個位置,已經能夠把隔壁的一切盡收眼底,當然想要看清楚,還是需要借助望遠鏡的。別墅只有一棟主樓,還有一個花園,花園里允許建設單層建筑的。劉佳的房子平時也不住,基本沒管,而隔壁舒嘉和居住的房子,卻在花園里,建立了一個玻璃建筑,像是溫室花房。
這個玻璃花房,比起李景云在幽州市那個要小得多了,不過從外觀來看,要更精致一些。
因為距離確實有些遠,從這里,自然無法請見花房內的情況,只能看見房頂的玻璃閃著光。
沈朱月也沒有準備望遠鏡,畢竟只是這樣看看還算正常人的行為,若是弄個望遠鏡感覺就跟偷窺狂似的。此時,兩人并沒有看到舒嘉和的身影,他們也不著急,正好陽臺上就有桌椅,兩人便做了一下,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一邊看著隔壁別墅的動靜。因為要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在隔壁,他們也不好做別的事情。
他們等了一個多小時,才終于看到一個女子從別墅里走了出來,她的頭上似乎戴著花環,身側跟著像是蝴蝶的飛舞著的飛蟲。李景云一直看著她,直到她走進了玻璃房子里,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
李景云起身說道:“她身上確實有問題,表姐,方便直接上門拜訪嗎?”沈朱月哪有什么不方便的呢,她恨不得馬上解決問題,讓原本的舒嘉和回來,聞言二話不說,起身帶著李景云來到了隔壁別墅門口,按響了門鈴。
起初,她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但沈朱月可不是會輕言放棄的性子,沒人回應她就一直按,不把人叫出來不罷休。
一直按了好幾分鐘之后,舒嘉和大概是被她吵煩了,這才從玻璃房子里出來,往門口走了過來。這時,李景云才還清楚舒嘉和的樣貌,她的容貌確實比較出挑,此時更是給人一種妖孽艷麗之感。
只見,她頭戴五彩花環,穿著長及腳踝的長裙,腳上□□著什么都沒有穿,腦袋旁邊還飛著一只漂亮的黑色蝴蝶。那蝴蝶一只跟著她,也不飛走,倒像是她養的寵物一般。不過大家都知道,蝴蝶作為一種昆蟲,智商是很低的,也可能會像貓狗一樣認人類為主人。當然,或許是舒嘉和在自己的身上噴了什么吸引蝴蝶的東西也未可知。
但這樣也說不通,畢竟如果真的噴了什么喜歡蝴蝶的東西,沒道理那只蝴蝶只是跟著她飛,而不是停在她的身上。另外,若是如此的話,應當不會只是吸引一只蝴蝶,而沒有將其他的蝴蝶一起吸引過來。
看到李景云,舒嘉和的臉色變了變,但現在走顯然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她便強撐著,走到了門口。
她臉色有些難看地看著沈朱月,說道:“沈朱月,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你還來干什么?”
沈朱月沒有跟她說話,只是看著李景云。李景云也沒有關舒嘉和說了什么,認真地打量了她許久,說道:“你是妖鬼還是妖?為什么要上舒嘉和的身?”看氣息,李景云覺得,這倒像是個草木成精的,就是不知道是否還活著。
舒嘉和臉色一變,瞪了李景云一眼,怒道:“你道士,胡說八道些什么?我是人!你們滾,再來我家胡說八道,我就報警說你們詐騙、封建迷信。”李景云笑了一下,還知道報警,看來不是那種老古董妖怪。
他也沒生氣,繼續神色平靜地說道:“不管你是妖還是妖鬼,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看你并未犯殺孽,若是能知錯就改,將來未必不能修成正果。但你若是一錯再錯,便是罪加一等,懲罰更重,不如懸崖勒馬,如何?”
“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舒嘉和臉色變了又變,但也不知道是背后有所依仗,還是決定一條路走到黑,并未承認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舒嘉和,而只是上了她的身。怕多說多錯,舒嘉和轉身就想走,不欲再和李景云糾纏。李景云也有點煩惱,舒嘉和如今的狀態,是妖邪附身,有點類似于邪神入體,他雖有雷霆,可舒嘉和□□凡胎的也受不住啊。
另外驅逐附體妖邪的方法,還有天蓬咒。但一來李景云并未特別修習過,二來天蓬咒對妖邪傷害太大,面前這只怕是會承受不住當場殞命。這妖邪雖有過犯,而且過犯不小,但還罪不至死。李景云不由皺眉,抱著懷里的畫像小聲地嘟囔道:“我還沒有授箓呢,這種情況不能用雷霆,凈水好像也不管用,祖師爺,這怎么辦呀?”
李景云也知道祖師爺并不是時時刻刻都在,他現在和祖師爺說話,也不是真的想要討主意,或者請祖師爺幫忙,他就是習慣性的遇到問題跟祖師爺叨叨。沈朱月聽到了他在說話,以為是跟自己說,但沒聽清楚他說了什么,“什么?”
“沒什么,我在想該怎么辦?!崩罹霸菩χ卮稹K膊皇呛軗模f一自己沒辦法的話,可以向特殊部門求援,玄門人才輩出,總有人有辦法的。更何況,他只是一個尚未授箓的小輩,能夠解決那么多事情,都是靠著祖師爺,求援也沒什么好丟人的。不過他不知道的是,他剛剛的話,九天之上的周澤真人聽見了。
既然是小輩求助,而且孩子聲音軟軟糯糯的多可愛啊,他求的事情,當然要滿足了。沈朱月看李景云似乎有些束手無策,也正心煩間,就看到李景云手里捧著的畫軸突然自己打開了,畫卷上是一位瀟灑不凡、仙氣飄然的神君形象。畫像上的神君威儀甚重,沈朱月只看到一眼,就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不敢直視畫像。
甚至于,她還產生了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感覺,這如果換做一個古人,或者虔誠的信徒,大概早就跪下了。李景云卻欣喜地看著畫像,祖師爺這是給他回應了嗎?雖然他開口的時候,并沒有指望過能夠得到的回應,但當他真的得到了的時候,還是很高興的。而感受最深刻的,卻莫過于背對著李景云兩人的舒嘉和了。
或者換一個很恰當的說話,附身在舒嘉和身上的妖邪。才走開沒幾步,它便感覺到一陣強大的威壓朝著它壓過來,這股威壓只讓它從心靈深處都生出一股戰栗,比它侍奉的主人給它的感覺更加可怕。它控制不住自己趴在了地上,頭上的花環也隨著它的動作而掉落,至于那只原本跟著它的黑色蝴蝶,此時也是戰戰兢兢地貼在地上宛如一只死蝴蝶。
接著,它好像聽到一身從靈魂發出的怒斥,“還不滾出去!”這話聽著沒頭沒尾,但它卻很清楚對方的意思,不敢違逆,連滾帶爬地脫離了舒嘉和的身體。隨著它的脫離,舒嘉和昏迷了過去,舒嘉和的身邊則出現了一株小樹,依然是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樣子,在周澤真人的神威之下,它連逃離的生死都不敢生出來。
雖然隔了一小段距離,但這一小段距離已經足以讓李景云看清楚那株小樹的樣貌的,是他認識的,大青觀的園子里也種了幾株,正是稠李樹??粗罹霸坡冻隽梭@詫又有些遺憾的表情,說道:“稠李樹的果子,也挺好吃的。”不過這已經是妖了,確實不好再吃人家。從目前看來,這稠李妖并非妖鬼,而是有實體的活生生的妖。
想想妖怪山谷里那些安安分分的小妖們,再想想這稠李妖,李景云深刻覺得,它缺乏社會主義的再教育。
不過確認了稠李妖的身份之后,李景云倒也知道為什么會有蝴蝶跟著它了,植物嘛,總有自己的招昆蟲的辦法。這樣想著,李景云對稠李妖說道:“現在可以讓我們進去聊了嗎?”稠李妖依然趴在地上,連連點頭,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紙條把大門給打開了。李景云帶著沈朱月走了進去,好似是在自己的主場一般輕松自在。
他也確實沒有什么好不輕松自在的,場面已經被祖師爺輕易地控制住了,他只需要作威作福、狐假虎威就行。看著周圍的環境,李景云說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讓人看到也不好,你帶我們去那個玻璃房子里聊吧?!背砝钛勓孕⌒囊硪淼靥饦涔冢娔枪赏簺]有反對的樣子,這才撈上自己的小蝴蝶,想要往玻璃房子走去。
只有沈朱月還記得昏迷中的舒嘉和,問道:“表弟,舒秘書怎么辦啊,她這沒事吧?”雖然看著一棵樹突然出現,而且自己會動,還會把枝條伸長縮短,是挺玄幻的,但她沒有忘記自己的主要目的,就是救舒嘉和?,F在看起來,原本占據舒嘉和身體的東西已經出來了,但是舒嘉和也沒醒啊,沈朱月甚至擔心,她是不是已經……
李景云也想起她來了,讓稠李妖一起把舒嘉和帶上,對沈朱月說道:“表姐,你不用擔心,舒小姐的靈魂還在身體里,之前只是被壓制了,處于沉睡的狀態之后?,F在稠李妖已經出來,過一段時間,她自己會醒來的。”
說話間,他們已經進入了玻璃房子之中。這間房子里的情況,和他們之前想象的并不一樣,里面并沒有種植多少植物。當然也并不是一點都沒有,多少還是種了一些充滿面的,但很少。不過,這里面倒是養了一些蝴蝶。
里面還有一個大土坑,土坑里什么都沒有,李景云看了稠李妖一眼,懷疑這其實是它恢復原形,扎根在這里曬太陽留下的,并且他有證據。把昏迷的舒嘉和交給沈朱月照顧,李景云看著稠李妖問道:“你為什么要附身在舒嘉和小姐的身上,還借著她的身份做這些事情?”雖然現在的稠李妖看起來弱小可憐又無助,但他還沒忘記它做過的事情。
“我我我……我只是聽命行事而已,我不是有意害人的。”稠李妖委屈巴巴地說道。
李景云沒說信,也沒說不信,繼續說道:“你說你是聽命行事,那是誰命令你做這些事情的?”
“是舒嘉和的丈夫趙仕凱?!背砝钛饦涔?,似乎是悄悄瞅了瞅眼李景云的神色,看他表情平靜,看不出來信了還是沒信,連忙繼續說道,“真的是趙仕凱,自己志大才疏沒什么能耐,偏偏自命不凡,不愿意去做普通的工作。失業之后,他就要求舒嘉和給他在她們公司了安排一份高管的工作,舒嘉和沒有同意,說她安排不了?!?
“趙仕凱因此惱羞成怒,他覺得舒嘉和能夠坐上現在的位置,就是靠著給沈吉□□,覺得沈吉既然睡了他老婆,給他戴了綠帽子,就應該用一個高管的職位給他補償。舒嘉和怎么都不答應,而他自己求職又不順利,就把我請來了,把舒嘉和的身體供奉給我,條件是給他換一份體面的高管的工作,我同意了,所以……”
“道長道長,您聽我說,我知道我這樣做不對,但我也真的不是故意害人的,我就是履行承諾而已。你們不知道那個趙仕凱有多惡心,我因為勾引沈吉不成被趕出公司之后,他不僅依然不相信舒嘉和與沈吉之間是清白的,還覺得沈吉是假正經、想要吃干抹凈不認賬,還說女人如果不靠著身體,根本不可能有舒嘉和的地位?!?
“你說的是真的?”稠李妖說得正起勁的時候,突然一個沙啞的聲音打斷了它的話。
是舒嘉和,她雙眼直勾勾地看著稠李妖,盡管剛剛被附身,盡管剛剛在一個完全陌生的詭異的地方醒來,盡管看到了一棵樹居然會自己動還會說話,但她似乎沒有任何恐懼的情緒。不過李景云和沈朱月都很能理解她的心情,如果她剛剛聽到了稠李妖說的全部內容,知道自己的丈夫居然這樣臆測她和上司的關系,居然是這種直男癌,大概也會這樣吧。
雖然這個身體,自己用過一段時間,但現在看到舒嘉和這個樣子,稠李妖居然感覺有點嚇人,忍不住沒骨氣地后退了好幾步,說道:“當然是真的了,神君面前,我哪里敢說謊,這些話都是我親耳聽趙仕凱說的。他還跟我說,你就是矯情,都不是第一次出賣身體了,既然能為自己出賣身體,為他再賣幾次又怎么樣之類的。”
舒嘉和表情都扭曲了,看樣子恨不得砍了趙仕凱那個賤人。李景云看了沈朱月一眼,示意表姐安撫一下受害者,然后繼續詢問稠李妖,“趙仕凱只是一個凡人吧,你怎么說也是妖怪,憑什么對他言聽計從???”
聽到這個問題,稠李妖的眼神頓時有些閃爍起來?!斑@個……因為……因為……當時是因為我是一個遵守承諾的好妖怪啊!”似乎覺得自己想到了一個好借口,稠李妖肉眼可見地變得高興了起來。
李景云覺得,這只妖怪,看起來好像有點傻,可能開靈智的時候出了點問題。他心平氣和地問道:“你覺得我看起來像是個傻子嗎?你叫什么名字?”不能總是用稠李妖稱呼,搞得他想到稠李都沒有食欲了。
稠李妖看著李景云,好像沒有明白他前面一句話的意思,后面那句話他倒是知道該怎么回答,說道:“我的名字就叫稠李啊。”說起這個,它還有點傷感,這個名字是它自己給自己取的,當初沒什么文化,知道知道人類管它叫同族都叫稠李,干脆就叫稠李了。后來它有了文化,就有點想改了,可是認識它的都叫習慣了,改不了了。
李景云摸了摸手上畫像的畫軸,笑瞇瞇地看著稠李,和顏悅色地說道:“稠李,那我再問你一邊,你為什么要聽從趙仕凱的吩咐。別說你是一個遵守承諾的好妖怪這種鬼話了,好妖怪不會上別人身,還做這種事情?!?